罗熙缘决定赴美参加泰瑞拉生物高峰论坛的消息,在罗家内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地震。
最先表示反对的,是李敏霞。
那天晚上的饭桌上,当罗熙缘宣布这个决定时,李敏霞手里的筷子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桌上。
“不行!我不同意!”李敏霞的脸色瞬间就白了,声音也拔高了八度,“熙缘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美国!那是什么地方?人生地不熟的,你一个人跑去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让妈怎么办?”
罗新德也皱起了眉头,他虽然不太懂什么资本博弈,但他知道那帮洋鬼子不是善茬。“闺女,你妈说得对。那帮人在咱们的地盘上都敢搞投毒、搞暗杀,到了他们的地盘,还不得翻了天?这事不能去,太险了。”
“爸,妈,我知道你们担心我。”罗熙缘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,语气很平静,“但这件事,我非去不可。这关系到咱们罗氏未来十年的发展,也关系到‘罗氏一号’能不能尽快地推广出去,让全国的养猪户都受益。”
她把去美国的目的,以及她想从泰瑞拉那里得到的技术和资源,用最通俗易懂的话,给父母解释了一遍。
“……所以,这次去,不是去跟他们打架,是去跟他们谈生意。谈成了,咱们就能省下好几年的研发时间。”
李敏霞听得半懂不懂,但她抓住了关键点:“可万一谈不拢呢?他们要是把你扣在那儿不让你回来了呢?”
“妈,现在是法治社会。”罗汶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汤,插了一句嘴,“我姐现在是国家级项目的总负责人,她要是真在美国出了事,那就不只是咱们罗家的事,那是外交事件。泰瑞拉生物再牛,也不敢冒这个风险。”
罗新德还是不放心:“那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啊。”
“爸,你放心,我不是一个人去。”罗熙缘笑了笑,“大卫会陪我一起去,而且,我在纽约那边,还有别的朋友。”
她没有提杰克和“九指安保”的事,只说是之前认识的商业伙伴。
即便如此,李敏霞和罗新德的脸上,依旧写满了担忧。
这顿饭,吃得异常沉闷。
饭后,罗熙缘被刘爷叫到了后山。
春天的夜里,空气还有些凉。刘爷披着那件旧军大衣,站在F1代种猪的保育室外,隔着玻璃,看着里面那七个正在撒欢打滚的小家伙。
“丫头,你真要去?”刘爷没有回头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苍老。
“嗯,要去。”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刘爷沉默了很久,久到罗熙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在国营种猪场,见过那些从国外来的专家。”刘爷缓缓开口,“他们穿着雪白的褂子,戴着金丝眼镜,看我们的眼神,就像看一群土包子。他们卖给我们的种猪,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二流货色,但价格却要得比天还高。咱们没办法,自己没有,只能捏着鼻子认。”
“有一年,场里为了攻克一个育种难题,请了一个德国专家来指导。那老外每天喝着咖啡,指手画脚,就是不肯说最关键的技术点。后来场长实在没办法,把他灌醉了,才从他嘴里套出几句话来。”
刘爷转过身,看着罗熙缘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丫头,我知道你想干什么。你想挺直了腰板,去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。你想让他们知道,咱们中国人,不比他们差。”
“去吧。”刘爷拍了拍罗熙缘的肩膀,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很重,也很稳,“家里有我,有你爸妈,有你弟。后山这群畜生,我也给你看着。你在外头,放开手脚去干。别怕,天塌不下来。”
罗熙缘眼眶一热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出发前一天晚上,罗家摆了一场家宴。
说是家宴,其实也就是自家人,加上刘爷。
李敏霞做了一大桌子菜,几乎把冰箱都掏空了。罗新德破例,开了一瓶罗熙缘从省城带回来的茅台。
饭桌上,谁也没提去美国的事。
罗新德和刘爷喝着酒,聊着春天猪舍的防疫工作。
李敏霞不停地给罗熙缘夹菜,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罗汶则在一旁,汇报他这周在竞赛班刷了多少道难题,又吐槽陈老师的解题方法不够简洁。
一顿饭,吃得热热闹闹,充满了烟火气。
吃完饭,罗熙缘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行李。
李敏霞跟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件新织的毛衣。
“熙缘,这件毛衣你带上。美国那边听说早晚温差大,别冻着。”李敏霞把毛衣叠好,放进行李箱。
“妈,我带的衣服够了。”
“够了也带上。这是妈亲手织的,穿着暖和。”李敏霞蹲在地上,帮她整理箱子,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,“到了那边,别老吃那些汉堡、三明治,吃不惯就找中餐馆。也别老喝冰水,对胃不好。还有,别老熬夜,你那黑眼圈,妈看着都心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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