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怀民推开十号工程项目部的大门,侧身让高育材先进。
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,两侧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进度板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。
高育材扫了一眼,看见“飞行小时数”,“故障统计”,“改进项完成率”之类的标题,下面是一串串他看不太懂的数字。
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,门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志,写着“授权人员专用”。
秦怀民掏出工作牌在门禁上刷了一下,“嘀”的一声,门锁弹开。
“老高,跟紧了,这里面岔路多,第一次来容易迷路。”秦怀民推开那道门,一股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开放式办公区,几十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,但只有七八个人在座位上。
大部分桌子空着,电脑显示器黑着屏,椅子上搭着外套或文件夹,桌角堆着泡面桶和喝空了的咖啡罐。
秦怀民一边走一边介绍:“十号工程现在进入第二阶段大规模测试,大部分人都去了试飞场那边。”
“昨天试飞员打电话回来说,高空高速包线拓展到1.8马赫了,震动比预想的小,发动机那边总算松了口气。”
高育材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空着的座位,其中一张桌子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,旁边还压着一盒没吃完的胃药。
“这边只留了一些骨干,处理数据,协调进度,准备下一阶段的测试方案。”
秦怀民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昨天下午飞控那边出了个事,有个参数超差,零点二的偏量,老陈他们熬了一宿,凌晨三点才找到原因,是个传感器标定问题。”
高育材听着,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两人穿过办公区,来到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独立区域前。
玻璃门上贴着三个字,“发动机组”。
门开着,里面传来翻动纸张和低声交谈的声音。秦怀民敲了敲门,探进头去:“老张,在呢?”
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抬起头,他看见秦怀民,连忙站起身。
“秦老!您怎么来了?”张利绕过办公桌,快步走出来,目光落在高育材身上,微微一怔,“这位是……”
秦怀民笑着介绍:“这位是高育材,咱们林所长的岳父,新来的研究员,我今天带他熟悉熟悉环境,认认门。”
张利眼睛一亮,连忙伸出手,态度恭敬得很:“高老师!您好您好!我是张利,发动机组的负责人。久仰久仰!林所长经常提起您,说您是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前辈。”
高育材握住他的手,笑着说:“张工,别客气,我就是个新来的,以后多关照。什么老前辈,就是多吃了几年饭。”
张利连连摆手:“高老师您这话说的,您是长辈,又是林所长的岳父,咱们应该多关照您才是。快请进,请坐!”
他把两人让进办公室,又忙活着倒水。高育材打量着这间办公室,不大,十来平米,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,里面塞满了深蓝色的文件夹,脊背上贴着标签“涡扇-10试车数据”“高温合金试验记录”“叶片疲劳测试”。
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图纸和资料,一台老式电脑显示器亮着,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发动机剖面图,旁边开着几个数据窗口,跳动着高育材看不懂的数字。
张利端了两杯水过来,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高老师,条件简陋,别见怪。”
高育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。
秦怀民开口:“老张,你给老高讲讲咱们的涡扇-10?”
“他年轻时候搞了一辈子机械,虽然没搞过航空,但对这些东西感兴趣。”
张利点点头,脸上浮起一丝笑容。那是一种搞技术的人谈到自己东西时特有的表情——带着骄傲,又带着几分谨慎。
“高老师,咱们这个涡扇-10,是咱们国家第一款自主研制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。”
他开口说道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它的推力,最大状态75千牛,加力状态125千牛。这个数据,和毛子的AL-31F比,加力推力少个两三吨,但咱们的推重比基本追平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见高育材听得很认真,便继续说:“它的风扇直径880毫米,三级风扇,九级高压压气机,一级高压涡轮,两级低压涡轮。涡轮前温度,这是衡量发动机水平的关键指标,咱们能做到1500度左右,用的是定向凝固高温合金叶片。”
高育材微微眯起眼,在心里换算着这些数字。
他虽然没搞过航空,但搞了一辈子机械,对温度、压力、转速这些概念有直觉的判断。
“1500度,”他缓缓说,“那快赶上钢铁熔点的一半多了吧?”
张利眼睛一亮:“高老师懂行!钢铁熔点大概1500到1600,咱们这叶片,工作温度已经接近熔点的一大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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