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惯例,殿试三日后,皇帝便会下旨,授一甲三人翰林院官职——
状元沈湛为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;榜眼陆怀远、探花齐慎之为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。
可今年,这道旨意迟迟未能发出。
御书房外,六部尚书吵成了一团。
翰林院编修望着这乌泱泱的人头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状元固然是国考第一人,可放到官场,不过是个新来的愣头青罢了。
以往那些状元,想跳去别的部门都没有门路,怎么今年,六大部齐齐来抢人?
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,国子监祭酒也来了。
“秦公,您来凑什么热闹?”
刑部尚书正色道:“沈湛有破案的才能,当去刑部,正巧我刑部缺一个断案的推官。他去了,可谓是人尽其才、才尽其用。”
翰林院编修迟疑道:“这……不大合适吧?以往并无此先例。”
刑部尚书道:“以往也没有大会元的先例!”
翰林院编修噎住了。
一个状元,竟如此抢手?
他转念一想,抢都抢了,若真被人截走,岂不是显得翰林院没本事?
不行,他也要留人。
“这不合规矩!你们是刑部,跟翰林院相差太远了!”
秦祭酒慢悠悠道:“那去我国子监,总是合适的吧?”
翰林院编修张了张嘴,没敢反驳。
谁让祭酒曾是他老师。
他索性转向兵部尚书:“他是文状元,又不是武状元,你们兵部来凑什么热闹?”
兵部尚书理直气壮道:“大元帅说了,只要是你们想要的,都得抢!”
众人一脸无语。
翰林院编修嘴角抽了抽,又转向礼部尚书:
“我听闻沈湛在恩荣宴上对您屡次冒犯,您竟不计前嫌,想把他要去礼部?”
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:“要过去,严加管教。”
刑部尚书忙道:“你听听!他是想把人要过去公报私仇!千万不能给他!”
礼部尚书气得脸红脖子粗——他几时说过要公报私仇?
他只是拉不下脸说几句好话罢了。
他正气得不行,余光一扫,瞥见假山后有个人捂着嘴笑得满地打滚。
不是旁人,正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——东城兵马司指挥。
他当即冷声开口:“既然来了,何必躲躲藏藏?怎么,见不得人?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,兵马指挥藏不住了,只得干咳两声,从地上爬起来,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灰尘,一本正经地走上前,向几位大臣拱手行礼。
他的官职比在场众人都低,只有做小弟的份儿。
翰林院编修问:“孟指挥到此,所为何事?”
孟指挥讪讪笑了笑:“我……来找他。”
他指了指礼部尚书。
众人皆知孟指挥与李公私交甚笃,他来寻李公,倒也说得过去。
只有礼部尚书心里门儿清。
这家伙才不是来找自己的,他也是来抢沈湛的!
可惜他官阶太低,自知抢不赢,索性躲一旁看戏。
翰林院编修像是忽然抓住什么,对礼部尚书道:“李公既有事,不如您先行一步?”
礼部尚书:“我不。”
翰林院编修嘴角一抽。
这么任性?
他看了看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:“请问二位又是来作甚的?”
这两人倒真是来凑热闹的。
见别人都抢,便觉得此届状元郎定是个香饽饽。
最后,他转向工部尚书:“您也想要沈湛?”
工部尚书道:“我不要。”
众人长舒了一口气——少了一个竞争对手。
不料他下一句便是:“我看中了黎朔那小子,我已打听清楚了,黎朔只听沈湛的,为了黎朔,我也得把沈湛要过去。”
所有人恨不能将工部尚书暴揍一顿!
我们抢得头破血流的香饽饽,到你那儿只是拐走黎朔的敲门砖?
你该死啊!
工部尚书的话为在场众人打开了思路。
沈湛与黎朔二人向来共进退。
当初沈湛为了与黎朔同班,自降一级,从修道堂转去了诚心堂,这事儿国子监无人不知。
如此说来,得黎朔者得沈湛。
于是,新一轮哄抢开始了,这次抢的是二甲进士黎朔。
黎朔人在家中坐,运从天上来。
第一个上门的是礼部主簿,姓孟,孟主簿。
黎朔在恩荣宴及传胪大典上与他都有过一面之识。
今日的孟主簿笑容比前两次灿烂许多,灿烂到黎朔心里有些发毛。
他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:“主簿忽然登门造访,所为何事?”
不等孟主簿回答,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门:
“我知道了!你是来找我小师弟的!你们礼部冤枉了我小师弟,所以特地登门向我小师弟赔礼道歉!”
孟主簿一愣。
还有这环节?
黎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锦盒:
“拿来吧你!歉意我收下了,至于我小师弟原不原谅你们,我就不能保证了,慢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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