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婶眼眶一热,赶忙抹了泪说道:“有,有!”
刘叔忙不迭去生火,二老手脚麻利,不一会儿便端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青花大碗。
看似满满一大碗,实则只有一根长长的面条。
汤底清澈见底,飘着几点金黄的油花,几片碧绿的葱花浮在上面,另卧着两个白嫩嫩荷包蛋。
姜锦瑟坐在灶屋的小板凳上,眯着眼闻了闻:“真香,一看就好吃。”
她举起筷子,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汁都没剩下。
刘婶儿问:“在画舫上没吃东西?”
姜锦瑟点头:“对啊,我留着肚子呢。”
“留肚子干嘛?”
刘婶儿讷讷地问。
姜锦瑟莞尔一笑:“留着肚子回来吃你和叔给我做的长寿面呀。”
二老当即热泪盈眶。
锦娘看出他们做的是长寿面了……
刘婶儿一个绷不住,泪水决堤:
“这孩子……咋让人哭咧……”
刘婶哭得不能自已,当初嫁人时都没这么哭过。
刘叔拍了拍她:“栓子他奶——”
刘婶胳膊肘往后一撇:“你别烦我,让我一个人哭会儿。”
刘叔道:“我知道你想哭,但你先别哭,孩子睡着了。”
刘婶扭头一瞧。
只见姜锦瑟果真趴在桌上,侧脸压着桌面,腮帮子被挤得糯叽叽的。
小嘴微张,均匀地打起了小呼噜……
姜锦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。
她睁着眼,盯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,唤道:“绿枝?”
“小姐,您醒啦?”
绿枝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衣裳,走到床前,眨巴着眸子望着她。
“小姐,你头痛不痛?婶子熬了醒酒汤,奴婢去给你端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
姜锦瑟坐起身,闭着眼缓了会儿,“我不痛。”
搁前世她宿醉一场,起码得难受三日。
如今这副身子,一觉醒来,竟神清气爽。
只是……昨日醉酒后的记忆,似是有些凌乱了。
“我……半夜回来的?”
她试探地问。
“是啊。”
绿枝点头。
刘婶今早都跟她说了,小姐特地连夜赶回来,吃了她和刘叔做的长寿面,吃得可香了!
天不亮,二老便出门和街坊邻居们炫耀去了。
姜锦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酥酥麻麻的,像是真真切切摸过什么。
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。
究竟是梦……还是真啊?
“沈湛呢?”
姜锦瑟问道。
“沈郎君去国子监了,黎郎君也去了。”
绿枝答道。
姜锦瑟狐疑道:“他没说什么?”
绿枝仔细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“一句也没有?”
“嗯。”
“难道真是做梦?”
姜锦瑟神色一松。
吓死她了!
她若真把沈湛这样那样了,不得赶紧找个地洞把自己塞进去啊?
京城气温骤降,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铺天盖地,路面结了厚厚的冰,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滑倒。
国子监已有好几个学生摔伤了腿。
沈湛与黎朔每日早出晚归,天不亮便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来,为免路上摔出个好歹,大雪这几日便暂住在了国子监。
又过几日,雪终于停了。
刘婶从集市回来。
路过院中柿子树,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,正巧灌了她一脖子。
她一边拍一边打哆嗦:“哎呦,真冷啊!”
绿枝在一旁晾衣裳,忙过来为她拍雪道:
“叔说,化雪天最冷了!”
大雪封路的缘故,姜锦瑟有几日没见着姜元宝了,心中分外思念。
小栓子每日都会去门口看姜元宝来了没。
“元宝哥哥今天没来。”
“元宝哥哥又没来。”
“元宝哥哥还是没来。”
“他、他、他逃课!不是乖孩子!”
姜锦瑟穿着一身淡粉色小袄,领口袖口镶着一圈白兔毛,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粉,粉里透亮。
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整个人像裹了一层薄薄的光晕,慵懒又明艳。
她活了两辈子,实在不愿扮嫩。
奈何刘婶爱女心切,愣是挑了最粉嫩的颜色给她做衣裳。
她正翻着一本香料古籍,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是元宝来了?
她心念一动,坐直了身子。
进来的却是多日未见的霍安澜。
她披着一件杏色狐毛斗篷,手里揣着暖手炉,通身素净,与从前艳若桃李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彩蝶守在门口,没有跟进来。
“原来是霍小姐,有失远迎,失敬失敬。”
姜锦瑟放下书。
霍安澜也不客气,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,斜睨她一眼:
“看什么看?太后赏的,你有吗?”
她以为姜锦瑟是在心里评价她这一身别扭的衣裳。
姜锦瑟忍俊不禁。
若是旁人这般炫耀,她定要怼回去,可霍安澜……她是当真不喜欢如此素雅的打扮。
“穿成这样,感觉自己都要出家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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