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取冰苔花,阴干碾碎,细细铺于中层,清冽之气缓缓散开。
……
最后滴入三滴银桂露,引韵归雅,留香绵长。
整套手法行云流水,不急不缓,气息稳得惊人。
她将香料拌匀,以瓷盒密封,置于阴凉处静置凝香。
无需陈化,不必久候,朝制暮成,一日可就。
风穿园林,清香气隐隐透出。
姜锦瑟自始至终,未曾抬眼看过任何人一眼。
日暮西沉,天边染上一抹沉红,园内草木皆覆上一层暖光。
全场八位调香师,皆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齐齐收了器具,屏息以待。
一时间,后院香气交织,或浓或淡,或清或烈,各显其技。
五位考官凝神细嗅,神色各异。
那两位曾任魁首的老牌制香宗师鼻尖微动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——
本届选手水准之高,远超往界。
司香官高声道:“请诸位调香师,依次献香,并阐述方名、用料、功效!”
香会以两两一组循序而上,共分四组。
第一组,首当其冲的,便是史浩筹。
他起身之时,双腿仍微微发颤,走到场中,捧起自己的香盒,指尖冰凉,连声音也带着几分结巴:
“此……此香名清和安神香。以檀香为君,甘松、藿香为佐,共五味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把功效、配比、香气层次念完,虽有磕绊,总算完整。
香盒呈上,五位考官依次闻香。
前两位制香宗师落笔干脆,给出丙上,可轮到山长,提笔便是冷冷一个丙下。
最终综合评级:丙上。
史浩筹脸色瞬间一白,眼底失望难掩。
可下一位调香师的香,比他还要逊色几分,落得同样丙上。
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总算不用垫在最后。
第二组、第三组相继上场。
两人皆是江陵府小有名气的调香师,制香功底扎实,香气清雅有度。
两位制香宗师与户曹参军、萧良辰皆给出乙上、乙中。
可偏偏轮到山长,无论香品优劣,他皆提笔落丙,分毫不让。
两组最终成绩,皆为乙下。
全场无人拿到甲级评定。
气氛渐渐凝重。
谁都看得出,五位考官中,山长最严,近乎苛刻。
终于,司香官高声唱道:
“第四组——洛氏、姜氏!”
全场目光骤然聚焦。
最西头与最东头,两位最受瞩目的女调香师,终于同组登场。
紫衣女子率先起身。
一袭紫衣曳地,面上薄纱轻笼,身姿清冷,步履从容,缓缓行至场中。
她抬手轻启唇齿,声音清泠,字字清晰:
“此香名清夜凝霜香。
以寒石玉髓为君,冰苔花为臣,雪心草为佐,银桂露为使。
四味相合,缺一不可。”
话音一落,全场微静。
二楼厢房的窗边,黎朔猛地一僵,压低声音惊道:
“小师弟!这方子……和小凤儿的一模一样!”
“她怎么会有这张秘香方?!”
沈湛眉心紧蹙,目光沉沉落在紫衣女子身上,语气冷肃:
“此方偏门刁钻,天下罕有,绝非寻常人可得。”
黎朔瞬间瞪圆了眼,气鼓鼓地说道:“啊!她是不是偷了小凤儿的方子?!”
沈湛没有答话,只一瞬不瞬盯着场中,神色微凝。
花廊之上,萧良辰闻言亦是眸色微深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。
他看向紫衣女子,又下意识望向另一侧静立的姜锦瑟,心中那股熟悉与怪异,愈发浓烈。
紫衣女子垂眸,继续阐述功效,语气平静无波:
“此香初闻清冽入骨,如深夜踏雪,风过寒岩;继而微甘缓生,宁心安神;尾调桂香幽远,雅而不艳。可醒神清燥,安枕静气。”
说罢,她双手捧香,缓缓呈至考官席前。
全场寂静,只待评分。
紫衣女子双手捧香,缓缓呈至考官席前。
五位考官依次俯身细嗅,神色皆是一动。
两位老牌制香宗师率先落笔,甲上。
江陵府户曹参军紧随其后,甲上。
萧良辰眸中微光一闪,提笔亦是甲上。
四票甲上,已是全场最高。
最后轮到山长,他垂眸轻嗅片刻,提笔缓缓落下——乙中。
紫衣女子垂在身侧的指尖微紧,面纱下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。
可转瞬,想到什么,她又恢复了往常神色。
众人纷纷地朝她投来羡慕的眼神。
评了这么久,谁能看不出这位考官是个刺儿头,能给出乙中,恐怕已是本场最高。
四甲一乙的综合评定,魁首之位,已非她莫属。
“恭喜洛姑娘!”
“是啊,恭喜洛姑娘!巾帼不让须眉!在下佩服!”
黎朔叉腰:“佩什么佩?小凤儿还没上场呢!”
司香官高声道:“姜氏上前献香!”
姜锦瑟缓步上前,身姿清挺,神色平静无波。
她立于场中,声音清泠,缓缓开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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