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中,只剩下老汉凄厉压抑的哭声,和周围灾民们低沉的应和。
洪承畴站在不远处,眼眶发红,死死地咬着牙关。
赵率教更是转过头去,不忍再看。
这就是大明的天下,这就是大明的百姓。
朱敛静静地坐在那里,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,没有丝毫的悲天悯人,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。
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底处,却仿佛有岩浆在剧烈地翻滚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朱敛缓缓开口,声音犹如洪钟般在风雪中敲响。
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衣衫褴褛、满脸泪水的灾民。
“朕知道你们苦,也知道你们怕。”
“但朕今日坐在这里,就是要告诉你们,苦日子,快熬到头了。”
灾民们纷纷抬起头,虽然眼中依然带着泪水,但那里面却多了一丝微弱的期盼。
“朕已经派人拿着银子,去了荆襄一带。”
“那里水路通畅,粮商手里有大把的麸糠和粗粮。”
“算算日子,再过些天,第一批买来的麸糠就会顺着官道运进陕西。”
“虽然还不是白米细面,但足够让你们每天都能喝上两碗今天这样的浓粥,足够保住你们的命。”
老汉瞪大了眼睛,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。
“皇爷……真有粮食来救咱们?”
“君无戏言!”
朱敛盯着老汉的眼睛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但朕要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朱敛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,他提高音量,让周围几百号灾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朝廷的粮食,不是白给的。”
“大明不养闲人,朕也不养只知道张嘴等吃的废人。”
此话一出,周围的流民们微微一愣,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等荆襄的麸糠一到,你们的力气养回来一些。”
朱敛双手撑着膝盖,上身微微前倾。
“朕就要给你们派活儿。”
“延安府干旱,老家回不去了,没关系。”
“这陕西、山西地界上,总有有水的地方,总有荒废的土地。”
“朕会调集兵马,护着你们,去那些有水的地方开荒,去把那些长满杂草的地重新翻过来,种上粮食。”
朱敛的声音越来越大,透着一种极强的煽动力。
“老天爷不下雨,咱们就自己找水。”
“朝廷出粮食,出铁器,出料钱。”
“你们出人,出力气。”
“咱们在那些山沟里、荒野上,修水库,挖水渠,把地下水引出来,把河里的水截住。”
朱敛站起身来,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猛地张开。
“这叫以工代赈。”
“你们在工地上干活,挖一筐土,挑一担泥,朝廷管你们一天三顿饱饭。”
“等水库修好了,水渠通了。”
“以后就算老天爷再三年不下雨,咱们也有水浇地,也不至于把地里的庄稼活活旱死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你们种出来的粮食,除了交皇粮,剩下的全都是你们自己的。”
“老婆孩子热炕头,不用再吃观音土,不用再卖儿卖女。”
朱敛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,劈开了这些流民心头的阴霾。
“朕给你们指了条活路。”
“就看你们这六十万人,有没有种跟着朕干一场。”
寂静。
只有风雪在耳边呼啸。
老汉呆呆地看着朱敛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炽烈的光芒。
那是人在绝境中,终于抓到了一根结结实实的救命稻草时,才会爆发出的求生欲。
“皇爷……”
老汉猛地扑倒在泥地里,死死地抱着朱敛那沾满泥水的皂靴,嚎啕大哭。
“干啊。”
“只要能活命,只要有口饭吃,草民就是累死,也心甘情愿啊。”
“皇爷,您是活菩萨啊,您是真龙下凡啊。”
周围的灾民们再也绷不住了。
哗啦啦一片,数百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,疯狂地磕着头。
“干。”
“皇上指哪,咱们就去哪挖土。”
“只要不饿肚子,咱们把这山平了都成啊。”
声浪迅速向外扩散。
远处的灾民虽然没听清朱敛的具体话语,但看到这边的动静,听到那些口口相传的“有活路”、“能吃饱”、“以工代赈”,也都跟着跪倒在地,山呼万岁。
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狂热与拥戴,几乎要将这漫天的风雪融化。
朱敛站在人群中,任凭老汉抱着自己的脚,没有躲避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不需要这些百姓懂得什么国家大义,不需要他们背诵什么四书五经。
他只需要用最直接、最现实的生存利益,把这六十万原本可能成为流寇暴民的‘泥腿子’,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。
从这一天开始。
整个宜州城外的大营,彻底变了样。
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沉沉和绝望暴戾,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生机所取代。
朱敛没有食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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