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怒吼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“是因为你们手中的刀不利吗?是因为你们不够勇猛吗?”
“不!”
朱敛猛地将手中的碗摔碎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如同惊雷。
“是因为朝廷烂了!”
“是因为那些坐在庙堂之上,满口仁义道德,实则男盗女娼的贪官污吏!”
“他们截留了朕给百姓的救命粮!他们贪墨了朕给你们的卖命钱!”
“是他们,把这大好河山,糟蹋成了这副人间炼狱!”
台下,那个来自延安府的年轻亲卫,死死咬着嘴唇,一丝鲜血渗了出来。
不仅仅是他,所有的士兵,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。
那种无处宣泄的愧疚,那种对现实的无力感,在朱敛的引导下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——贪官!
是啊,不是我们想杀老百姓,是被那些狗官逼的!
如果不杀那些贪官,这天下就永远好不了!
朱敛看着火候差不多了,端起第三碗水,并没有泼洒,而是紧紧攥在手里。
他上前一步,站在高台的边缘,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将士。
“朕知道,你们心里难受。”
“刚才那一仗,你们觉得憋屈,觉得对不起这一身甲胄。”
“但是,哭有什么用?颓废有什么用?”
“朕今天在这里,当着这一百八十年前的二十万英魂起誓!”
朱敛将那碗水一饮而尽,随后把碗重重摔碎,拔出腰间的天子剑,剑指苍穹。
“朕,朱由检,绝不做那被俘的朱祁镇!”
“朕这次带你们出来,就是要去杀人!”
“杀那些贪官!杀那些污吏!杀那些把百姓逼成鬼的畜生!”
“朕向你们保证,一年!”
朱敛伸出一根手指,目光坚定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只需一年,朕要让这山西、陕西的灾民,有饭吃!有衣穿!朕要让这大明的天下,再无今日之惨状!”
“你们信不信朕?!”
这一问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沸腾的油锅。
短暂的沉默后,黑云龙猛地拔刀,嘶吼道:
“信!老子信!”
怎么能不信?
遵化城下,这位皇帝身先士卒,那一刀的风采,至今历历在目!
京城里,他说发饷就发饷,几百万两银子实打实地发到了大伙手里,甚至让他们进京过年,这是哪朝哪代的皇帝能做到的?
跟着这样的皇上,有奔头!
“信!”
“愿为陛下效死!”
“杀贪官!救百姓!”
那个延安府的亲卫猛地举起长枪,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,泪水肆意流淌,但那眼神中,再无迷茫,只有狼一样的凶狠。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数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,冲破了土木堡上空的阴霾,甚至压过了城外那凄厉的风声。
士气,回来了。
而且比之前更加狂热,更加锋利。
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手中的刀,不再是屠戮百姓的凶器,而是为百姓开辟生路的刑具!
朱敛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涨红的脸,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但他握剑的手,却依然在微微颤抖。
这不仅仅是演讲,这也是他在逼自己。
话放出去了,路就再也没有退的余地了。
……
次日,天刚蒙蒙亮。
风雪虽然小了一些,但天地间依然是一片苍茫的白。
队伍再次出发。
经过一夜的修整,虽然身体依然疲惫,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已经一扫而空。
士兵们的眼神变得冷冽而坚定,马蹄声碎,踏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朱敛骑在马上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土木堡。
城墙下,那些流民还蜷缩在避风处,几口大锅里还冒着热气。留下的粮食,够他们撑两天了。
“走!”
朱敛一勒缰绳,不再留恋,大军如龙,蜿蜒向西。
过了沙城,日头渐渐升高。
这里的路况比想象中要好一些,毕竟是京畿通往边关的要道,虽然年久失修,但大队的骑兵依然能跑起来。
不到未时,大军便抵达了鸡鸣驿。
这是一座雄伟的驿城,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,背靠鸡鸣山,扼守着交通咽喉。
“吁——”
黑云龙策马来到朱敛身边,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,指着前面的驿城道:
“陛下,前面就是鸡鸣驿了。弟兄们跑了一上午,人困马乏,要不要进去歇歇脚?造点热乎饭吃?”
此时天色尚早,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温度,但照在身上多少让人有些慵懒。
按照常理,急行军半日,在此修整最为合适。
朱敛眯起眼睛,看着那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驿城,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他是现代人,他知道历史。
但他更知道,当蝴蝶扇动翅膀,历史的细节往往会发生偏转。
现在的大明,就像一个到处漏风的筛子,谁也不知道那些饿红了眼的流寇会不会突然从哪座山沟里冒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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