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乾清宫内成了整个大明朝最忙碌、也最压抑的地方。
朱敛没有大张旗鼓地召开朝会,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隐秘、也更为压迫的方式——单独召见。
先来的是京营的勋贵们。
成国公朱纯臣、定国公徐允祯,还有那一帮子世袭罔替的侯爷、伯爷,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主儿,此刻一个个像是鹌鹑一样,缩着脖子站在御案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,只有朱敛手中翻阅奏折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各位爱卿,都坐吧。”
朱敛头也不抬,指了指两旁的锦墩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几位国公侯爷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落座。这几日皇帝的雷霆手段他们看在眼里,那是真敢杀人的主。
“陛下赐座,那是恩典,都愣着干什么?”
王承恩在一旁幽幽地提醒了一句,声音尖细,却带着一股子阴冷。
众勋贵这才谢过恩,战战兢兢地坐下,屁股只敢沾个边儿。
朱敛终于合上手中的折子,抬起头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那眼神不像是看臣子,倒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,琢磨着从哪儿下刀。
“朕今日叫你们来,不为别的,就为京营的事儿。”
朱敛开门见山,身子微微后仰,靠在龙椅上。
“京营烂了,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,明摆着的事。朕也不跟你们绕弯子,朕打算重建京营,编练新军。”
此言一出,底下顿时一阵骚动。
成国公朱纯臣硬着头皮拱手道:
“陛下,京营乃祖宗设立,护卫京师重地,若是贸然裁撤重建,恐怕……恐怕军心不稳啊。”
“军心?”
朱敛嗤笑一声,身子前倾,盯着朱纯臣的眼睛。
“成国公,你跟朕谈军心?现在的京营里,还有军心吗?还是说,你指的军心,是那些占着名额吃空饷的家奴?还是那些连刀都提不动的地痞流氓?”
朱纯臣脸色瞬间煞白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,嘴唇动了动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朱敛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可能的辩解。
“行了,朕不是来听你们解释的,也不是来治你们罪的。过去的事,朕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这一句话,如同天籁之音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既往不咎?
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,转性了?
朱敛看着他们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,心中冷笑,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。
“朕知道,你们也有难处。这一大家子人要养,这京城的开销也大,伸手拿点儿,那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但是!”
朱敛话锋一转,语气骤然变冷。
“这京营,必须撤!这新军,必须练!”
“朕给你们指条明路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现在的京营,无论是在册的实兵,还是你们报上来的那些‘虚数’,朕都认!朕会按照现在的名册,一次性把这一年的饷银,全部发下去!”
“发完之后,所有人,原地解散!”
“至于之后,新军那边会重新招募。若是你们手底下真有能打仗的好苗子,尽管送去卢象升那里,只要考核过了,朕照样用。若是过不了……”
朱敛眯了眯眼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就拿着朕给的这笔遣散费,回家抱孩子去吧!”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勋贵们都在疯狂地盘算着这笔账。
承认虚数?全额发放?
这…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!
他们原本以为皇帝要查账,要抄家,要杀头。没想到,皇帝不仅不追究,反而还要送钱?
虽然丢了京营的兵权,但这兵权如今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,若是真打起仗来,还得担责任。
如今能拿着一大笔银子全身而退,还能保留爵位,这买卖……划算!太划算了!
“陛下……此话当真?”
定国公徐允祯咽了口唾沫,试探着问道。
“君无戏言。”
朱敛淡淡道:
“只要你们配合孙阁老和卢象升,平稳地把京营交接完,这笔银子,朕一分不少地给你们。但若是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煽动闹事,或者从中作梗……”
“那就别怪朕翻脸无情,新账旧账一起算!”
“臣等不敢!臣等遵旨!”
一众勋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。
只要不动他们的家产,不杀他们的头,别说撤个京营,就是让他们回家种地,他们也乐意。
送走了这帮贪得无厌的勋贵,朱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大伴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朕是不是太便宜这帮混蛋了?”
王承恩一边给朱敛换茶,一边轻声道:
“陛下,您这是为了大局。这帮人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若是逼急了,他们在京城里闹起来,新军还没练成,自家先乱了阵脚,那才是得不偿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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