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朱国彦!
这支蓟州兵马显然也是拼了老命,不顾伤亡地往里突,所过之处,竟是将那些自诩勇武的八旗兵杀得连连后退。
“陛下!臣朱国彦救驾来迟!罪该万死!”
朱国彦杀到跟前,翻身滚落马下,也不顾满地的血污,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敛马前,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涕泪横流。
朱敛看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汉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在此之前,案头的奏报里,朱国彦是个什么形象?
畏敌如虎,拒绝赵率教入营休整,龟缩三屯营不出,是个十足的软蛋,甚至被骂作国贼。
可现在呢?
这个“国贼”,带着他的蓟州儿郎,在这必死之局中,硬是杀透了重围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救他这个皇帝。
不管以前如何,这一刻,他是大明的忠臣。
“起来!”
朱敛伸出颤抖的左手,一把抓住朱国彦的肩膀,想把他拉起来,却发现自己早已力竭,反而被带得一个踉跄。
朱国彦连忙扶住朱敛,感受到皇帝手臂的颤抖,心中更是一痛。
“陛下,臣护送您冲出去!只要进了遵化城,咱们就赢了!”
“好!”
朱敛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,目光如炬。
“合兵一处!咱们……杀出去!”
腾骧四卫的残部与蓟州兵马迅速汇合,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变得坚韧起来。
但这还不够。
建奴的骑兵太多了,就像是杀不完的蝗虫。
就在两军刚刚合流,压力倍增之时,正前方忽然暴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惨叫。
“挡我者死——!!!”
一声暴虐至极的咆哮,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战鼓声。
朱敛抬头望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只见赵率教带着那五百亲卫,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刺进了牛油,以一种极其蛮横、极其不讲理的姿态,反向杀穿了建奴的阵型。
此刻的赵率教,哪里还有半点老将的暮气?
他浑身上下插着三四支断箭,头盔不知去向,披头散发,满脸紫血。手中的马刀早已砍卷,换成了一根不知从哪抢来的狼牙棒。
这尊杀神挥舞着沉重的兵器,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一名后金牛录仗着马快,想要去拦,结果连人带马被赵率教一棒子砸塌了胸骨,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。
太凶了!
太狠了!
这五百人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,甚至可以说是以命换命。
他们根本不防守,只要能砍死眼前的敌人,哪怕被捅上一刀也毫不在乎。
这种近乎癫狂的气势,竟然把杀人如麻的八旗兵给镇住了。
“那是疯子……那是疯子!”
有蒙古骑兵惊恐地大叫,拨马想要避开这群煞星。
赵率教一路狂飙,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了朱敛面前。
“吁——!”
老将猛勒战马,那匹战马前蹄腾空,发出一声悲鸣。
赵率教没有下马跪拜,他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留着杀人。
他只是在那马背上,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敛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。
“陛下,老臣回来了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让朱敛眼眶一热,几乎落下泪来。
“好!好!好!”
朱敛连说三个好字,手中的残剑向前一指。
“赵将军,带路!咱们回遵化!”
“得令!”
赵率教大吼一声,调转马头,如同铁塔一般护在朱敛身侧。
“儿郎们!护着陛下!谁敢挡路,就剁碎了他!”
三方兵马汇合,以赵率教为锋矢,朱国彦护两翼,腾骧四卫居中死守,宛如一条在风浪中挣扎的巨龙,艰难却坚定地向着遵化城的方向移动。
远处的小山坡上。
皇太极看着这一幕,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他猛地挥鞭,将身旁的一名亲兵抽翻在地。
眼看着崇祯就要跑了!
若是让他进了遵化城,依托城墙固守,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一旦错过,大清入主中原的大梦又要推迟多少年?
“传令!全军压上!不论死活,给本汗拦住他们!”
皇太极拔出腰刀,指着那面移动的龙旗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。
“谁敢后退一步,立斩无赦!一定要把崇祯留下!”
呜呜呜——!
凄厉的号角声响彻雪原。
后金大军彻底疯了。所有的预备队,所有的骑兵,甚至连弓弩手都拔出刀冲了上来。他们像是黑色的潮水,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明军的阵列。
压力骤增。
刚刚冲起来的速度,瞬间又被压了下去。
“顶住!顶住啊!”
徐敷奏尖叫着,嗓子都哑了。
外围的腾骧卫和蓟州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“这样不行!走不脱了!”
赵率教一棒砸碎一颗头颅,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追兵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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