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铁手被陈木拎回铁剑门的时候,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他在赤北坊混了几十年,坑过散修,骗过宗门弟子,也被人追着打过。
可他从没像今天这样,被一个练气期的年轻人从河底炸出来,当面拆穿所有算计,然后像拎一袋矿石一样拎了一路。
他的铁手在袖子里抖了一路,不是怕,是屈辱。
可屈辱底下,又压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畏。
这个叫陈木的人,他看不透。
铁剑门山门前,袁横山已经在等了。
他远远看见陈木从山道上走来,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老身影。
那身影佝偻着背,左臂的铁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,嘴里还在低声骂骂咧咧。
袁横山一眼就认出来了,霍铁手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陈木真的把人带回来了。
可霍铁手那副模样,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请回来的,倒像是被押回来的。
“陈宗主。”袁横山迎上去,目光在霍铁手身上扫了一圈,识趣地没有多问,“炉房已经备好了,姜老三把最好的那口地火炉腾了出来。”
陈木点头,将霍铁手往前一推。
“打炉。”
霍铁手踉跄了一步,站稳后回头瞪了陈木一眼。
他想骂人,可对上陈木那双平静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这人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偏偏手里还攥着他最想要的东西。
霍铁手咬了咬牙,铁手关节咔咔响了几声,最终还是扭头走进了铁剑门后山的炉房。
炉房里,姜老三已经将地火炉烧到了最旺。
赤金色的火舌从炉膛底部舔上来,将整个石洞映得通红。
青银岩和丹傀残片摆在石台上,旁边还堆着陈木从黑风洞调来的矿料。
霍铁手一进炉房,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。
他的腰不再佝偻,肩膀舒展开来,独眼里映着炉火,亮得惊人。
他走到石台前,铁手按上丹傀残片,指尖的机簧发出一串细密的咔咔声,像是在和那块残片对话。
姜老三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是铁剑门最好的匠人,可他知道,在霍铁手面前,自己连学徒都算不上。
霍铁手根本不看他,只盯着丹傀残片,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。
“古炉傀的甲……外层是青桐母胚,内层嵌了灵导脉络……脉络走向是……”他的铁指沿着残片内侧的苍青纹路缓缓滑过,指尖每过一处,便有一缕极细的火星从铁指上溅起。
那火星不是炉膛里飞出来的,是他的灵力在探路。
姜老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他以为了解这块残片的硬度就已经算懂行了,可霍铁手说的这些东西,他听都听不懂。
与此同时,陈木去了铁剑门后山的一间密室,那是袁横山临时腾出来给他用的。
密室不大,四面石壁,墙上嵌着几颗低阶夜明珠,光线昏沉。
石桌上堆着从秘境里带回来的药材和丹记残页,还有钱五临走前给他配好的几包辅药。
苍青炉心被封在石匣里,单独放在桌子一角,匣面的火符还在微微发亮。
陈木在石桌前坐下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他在识海中唤了一声琉璃。
琉璃的虚影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。
她看了一眼陈木识海中翻涌的念头,便知道他想要什么了。
“你要我教你炼丹?”
陈木道:“筑基丹不能全靠别人。炉子让霍铁手打,丹成不成,得靠我自己。”
琉璃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头。
“炼筑基丹这事,确实不能轻信他人。炼丹之术,我虽不算精通,但青月宗鼎盛时,宗门丹堂由三长老柳映月执掌,她的炼丹术在当时的青月宗首屈一指。我虽主修月华道法,却也随她学过几年丹道基础。今日便将这些传你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在识海中轻轻一点。一道细碎的光华从她指尖散开,化作一行行古朴的文字。
那些文字不是现行的修炼文字,笔画更古拙,结构更繁复,可陈木只看了一眼,便觉得每个字都像是直接印进了他的神识里,不需要刻意辨认就能理解其中含义。
“炼丹之道,首重三纲。”
琉璃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山间清泉流过石面。
“一曰药性。世间灵药,各有禀赋。凝基草性沉,玉髓花性浮,紫纹灵芝性温,地脉金莲性烈。同是百年灵药,生在阳坡与阴谷,药性便有刚柔之别。不知药性而妄言炼丹,犹如盲人摸象。”
“二曰火候。炉火有三变。初时文武火交替,谓之醒药。药力激发,互相冲撞,此时若火太猛,药性相激过甚便成毒。中时猛火急攻,谓之聚丹。将散逸的灵力强行聚合,这一步最考验控火之能。末时温火慢养,谓之成丹。以微火温养丹胎,让药力彻底融合,急不得,躁不得。”
“三曰丹理。丹药不是死物。灵药入炉,药力相融,本质上是灵力在炉中的运转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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