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那个笑容了。不是仿生人脸上那种精准的、恰到好处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里长出来的、带着桂花香气的笑。从他发现仿生人不是她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无论闻听溪造出多少具和她一模一样的躯壳,那具躯壳里都不会有那种笑。
囚室里没有白天,没有夜晚,只有灯光,惨白色的,从不熄灭,照在墙壁上,照在地上,照在她手上。周稚梨坐在地上,背靠着玻璃墙,那面玻璃墙是她这间囚室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。透明的,能看到外面,外面是一条走廊,走廊对面是另一面墙。她看到那个男人来了又走了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,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,只知道他来了,站在玻璃墙那边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说“你叫周稚梨”,说“你有一个哥哥”,说“你有一个儿子”,说“你是我孩子的母亲”。她听着那些话,像在听别人的人生。她看着他的脸,那张脸很冷,很硬,像刀削的。但他的手不是。他的手按在玻璃上,掌心的纹路隔着透明板清晰可见。她看着那只手,忽然想起一件事,很小的事。她记得手的样子,不记得是谁的手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编了一半的绳子,又编了一会儿,编得很慢,手指在那些细细的塑料丝间穿来穿去,不需要想,手自己会动。她看着自己手指的动作,忽然停下来。她知道这根绳子编好之后能做什么。不是用来绑东西的,不是用来吊东西的。是用来出去的。她不知道“出去”之后要去哪里,但她知道,她一定要出去。
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。不是那个男人的——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这个脚步声很重,很稳,不紧不慢,像一个人在散步。
闻听溪站在玻璃墙外,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,歪着头看着里面的她。他穿着白色的衬衫,袖口的扣子解开了,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,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在新生的皮肤下泛着淡淡的粉色,像一朵朵快要凋谢的花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像在问一个老朋友今天天气如何。
周稚梨没有抬头,继续编绳子。
他喝了一口茶,在玻璃墙对面坐下来,那里有一把椅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,皮面的,擦得很亮。“你以前很喜欢喝茶,尤其是龙井,明前的。阿礼不爱喝茶,他喝咖啡,黑咖啡,不加糖不加奶,和你完全不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他每次出差都会给你带新茶。你不知道什么茶好喝,他也不知道,但他每一次都带。”
周稚梨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你以前喝茶的时候有个习惯,喜欢在杯沿上画圈。不是刻意的,是无意识的。你想事情的时候会画,不高兴的时候会画,高兴的时候不会。高兴的时候你会抬头看人,笑。”闻听溪看着她,嘴角弯了弯,“你昨天看他的时候,杯沿上没有画圈。”
周稚梨放下手里的绳子,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张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团鬼火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闻听溪把茶杯放在扶手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在跟她分享一个秘密。“我想让你记起来。”
周稚梨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你不是说我的大脑格式化了?记不起来了。”
“格式化的是‘记忆’,但不是‘感觉’。你见他的时候,心跳会不会快?他说你名字的时候,你的手指会不会抖?你看着他手的时候,会不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‘我记得这个人’,是‘这个人很重要’。说不清哪里重要,但就是重要。”
周稚梨沉默了很久。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刚才问我想干什么。”闻听溪的声音很低,“我想让他来。不是让你记起来,是想让他知道你记不起来了。他每次来,你都不认识他。他每说一句话,你都在听,但不是在听他说,是在听一个陌生人说。我想看他还能坚持多久。他坚持一天,就痛苦一天。他坚持一年,就痛苦一年。他坚持一辈子,就痛苦一辈子。”
周稚梨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“你恨他。”
闻听溪歪了歪头,很无辜的表情。
“恨他?我怎么会恨他?我爱他。比任何人都爱。小时候,他被同学欺负,我替他打架。他发烧的时候,我逃课去陪他。他喜欢的女孩,我不敢喜欢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不知道吧?他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,不是后来那个。是小时候,第一次心动。我什么都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因为他从来不看我的眼睛,我的眼睛里有全世界,他每一条都看不到。”
闻听溪站起来,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走了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很快,很稳,没有回头。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滑开,又关上,把他和她隔在两个世界里。
周稚梨靠在玻璃墙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,但都是散的,像碎掉的拼图,每一块都在,但拼不到一起。
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脸,想起他说“你会想起来的”时候的声音,很低,很低。
他的手按在玻璃上的样子,她记得很清楚,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——
她连他叫什么名字,都是他说了才知道了。
她睁开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绳子,继续编。
傅砚礼在书房里待到下午。他没有吃午饭,没有喝水,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坐在椅子上,看着墙上那幅画。
时间从窗缝里慢慢流走,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地转了一个角度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仿生人推门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,放在书桌上。“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喝点汤。”
傅砚礼看着那碗汤。
“放下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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