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泽的腿一下子软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嘴唇在发抖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那人笑了。笑容很淡,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。“景泽,不认识爸爸了?”
陆景泽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血液都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想跑,腿不听使唤。
他想叫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陌生的脸,浑身发抖。
陆司瑾——不,现在他已经不叫陆司瑾了。他换了一张脸,换了一个身份,换了一个名字。他回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你不是被抓了吗?”陆景泽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逃了。”
陆司瑾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花了不少钱,吃了不少苦。不过没关系,我回来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陆景泽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怕我?”陆司瑾歪了歪头,看着他的脸,“你怕什么?我是你爸爸。”
陆景泽拼命摇头。“你不是……你不是我爸爸……我没有爸爸……”
“是啊,你没有爸爸,现在更没有妈妈了,宋清月根本不会再管你,周稚梨更是恨你入骨。”
陆司瑾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,亮得像两团鬼火。
陆景泽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不想哭,可他控制不住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陆司瑾站起来,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“周稚梨,住在上面。对不对?”
陆景泽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不想干什么。”
陆司瑾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路灯下慢慢散开,“就是想让她也尝尝,失去一切的滋味,现在我可不是那个曾经的我了。”
“所以她欠你的。”陆司瑾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,“她养你,是因为她不能生。她把你当替代品。你以为她真的爱你?她要是真的爱你,就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,自己去陪那个傻子哥哥。就不会只关心那个姓傅的小鬼,不看你一眼。”
陆景泽的嘴唇在发抖,他想反驳,可他发现他反驳不了。因为陆司瑾说的那些话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周稚梨确实很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了。她看他的眼神,确实没有光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小,小得几乎听不清。
陆司瑾笑了。他弯下腰,在陆景泽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声音很低,低得像蛇吐信子。陆景泽听完,脸白得像纸。
他站在那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我不会做的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但他咬紧了牙,“我不会帮你害她。”
陆司瑾直起身,看着他。“你确定?”
陆景泽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,跑了。他跑得很快,快得像在逃。
跑出医院大门,跑过马路,跑进一条巷子。
他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手臂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陆司瑾站在路灯下,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吸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他不肯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逼他肯。”
陆司瑾挂了电话,抬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灯光暖黄色的,看起来很温暖。
他看着那扇窗户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一周后。
网上忽然爆出一篇长文。标题很刺眼。
《被偷走的人生:一个孩子的自述》。
文章以一个孩子的口吻,讲述了自己被周稚梨收养后的种种遭遇。
说周稚梨表面上对他好,实际上长期虐待他,不给他吃饱饭,不给他穿暖衣服,动辄打骂,还把他关在储物间里不让出来。
文章里还附了几张照片,陆景泽额头上缝针的照片,有他手腕上淤青的照片,还有他蹲在墙角哭泣的照片。
照片拍得很模糊,像是偷拍的,看起来格外真实。
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。
“我曾经以为她是爱我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只是不能生。
她把我当成替代品,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。
她不爱我。她从来没有爱过我。”
这篇文章发出后一个小时,转发就破了十万。
评论区里,铺天盖地的谩骂涌向周稚梨。
【天哪,这也太可怕了。表面上是慈善家,背地里虐待孩子。】
【那个孩子我见过,以前在陆家的时候,瘦得跟猴似的。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不心疼。】
【听说她离婚的时候还分走了前夫一大笔财产,这种女人,呵呵。】
【而且她婚内就出轨了吧?那个姓傅的男人,不就是她的姘头吗?】
【楼上别说,小心被封号。人家有钱有势,谁敢说?】
紧接着,又有几个“知情人士”出来爆料。
一个是周稚梨以前的助理,说周稚梨在公司里颐指气使,动不动就骂人,还克扣员工工资。
一个是陆景泽以前的幼儿园老师,说周稚梨从来不参加家长会,也不关心孩子的学习,把孩子扔给保姆就不管了。
还有一个自称是邻居的人,说周稚梨脾气暴躁,经常在家里摔东西,有时候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。
这些爆料真真假假,混在一起,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。但网民不在乎。
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,一个可以宣泄愤怒的靶子。周稚梨就是那个靶子。
周稚梨是在病床上看到这些的。
她拿着手机,一篇一篇地看,一条一条地看。
看到陆景泽说的那篇长文时,她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心寒。
周稚梨把手机扣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头发里。
傅砚礼走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,脸色很沉。
他看到了那些东西。他走到床边,坐下来,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开。
“别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我会处理。”
周稚梨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我以为他能变好。”
傅砚礼客观的评价,“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,不要被这些舆论引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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