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条河流、每一座山峦、每一片森林、每一座城池、每一处秘境、每一个生灵的气息,都在他的心神之中清晰呈现,纤毫毕现。中原的烟火气、江南的水汽、南疆的林莽气息、西漠的风沙、东海的浪潮、北漠的酷寒,一一在他识海中流淌。
青云安稳,六大宗门调息,凡世安宁,修士修行,万物有序。
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黑暗降临之前的样子。
可张小凡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松懈。
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残酷的真相:
将级执行者被灭≠危机结束。
青云山平安≠九州无恙。
心印觉醒≠黑暗消散。
诸天进化研究院在九州大地投放的,从来不止几尊执行者、几头异兽。
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,无数实验体被投放在山川深处、戈壁险地、空间缝隙、深海地底,它们被银色符文改造,被强制进化,被灌输杀戮本能,如同无数定时炸弹,散落在九州各个角落,等待着爆发的一刻。
就在这份平静维持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张小凡那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眉心,忽然极其轻微地一蹙。
不是剧痛,不是惊怒,不是恐慌。
而是一缕极淡、极远、极微弱,却又凄厉到极致、绝望到极致、悲凉到极致的气息,如同一根细针,猛地刺破九州灵脉的平和律动,从万里之外的北疆极寒之地,穿透冰封群山、荒芜戈壁、漫天风雪、万里云海,直直刺入他的心神深处。
那不是宗门的求救,不是修士的斗法,不是妖兽的作乱。
那是凡世城池的哀嚎,是数十万生灵的绝望,是一座屹立万古的雄关即将崩塌的悲鸣。
张小凡缓缓闭上双眼,将神念毫无保留地放开,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九州北疆狂涌而去。
神念穿越万里,一瞬即至。
下一刻,一幅惨烈到让天地失色的画面,完整地呈现在他的心神之中。
那是——天关城。
一座张小凡在上古先贤手记中读过、在九州舆图上见过、却从未亲身踏足的北疆雄关。
天关城,筑于万载之前,由上古先民以天外玄铁混合镇魔灵玉浇筑而成,城墙高九千九百丈,宽可十骑并行,是中原凡世王朝抵御北漠荒兽与域外异兽入侵的第一道、也是最后一道凡世屏障。
这里没有大宗门庇护,没有化神强者镇守,没有顶级护山大阵,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援。
城中只有:
十万凡世精兵,老弱参半,兵器粗劣;
三千散修联盟修士,修为参差不齐,最高不过金丹;
一座依靠城池本身力量支撑的上古残阵;
一代又一代守城人用鲜血与生命堆起来的信念。
天关城一破,北漠异兽便会长驱直入,横扫中原凡世,各州郡县、村落城镇、老弱妇孺、平民百姓,将无一幸免。
它是凡世的咽喉,是弱者的壁垒,是最不起眼、却最不能失守的地方。
而此刻,这座屹立万载不破的雄关,正处在彻头彻尾的灭顶之灾中。
张小凡的神念笼罩全城,所见之处,皆是地狱。
城下,一望无际的北疆荒原被黑压压的进化异兽彻底覆盖。
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、无边无际、汹涌如潮。
数量——十万以上。
这些异兽早已不是普通的荒兽。
它们的皮毛、骨骼、筋肉、脏腑,全被研究院的银色扭曲符文强行改造、强制进化、强行异化。獠牙如玄铁,利爪如长剑,脊背生骨刺,口鼻喷黑焰,眼中没有任何理智,只有纯粹的杀戮、吞噬、毁灭、破坏。
兽潮之中,更有十二头三阶进化异兽、四头四阶进化异兽!
三阶异兽,力可碎山,速可追风,一击便能轰碎城墙,斩杀金丹修士如斩蝼蚁;
四阶异兽,堪比元婴大能,肉身强横,术法免疫,气息一震便可让凡人士兵神魂俱灭。
平日里,一头三阶异兽便足以让天关城举城戒备、死伤惨重;
今日,十万低阶异兽裹挟着十余头高阶异兽,如同灭世洪流,疯狂撞击、撕咬、拍击、轰砸天关城那道早已残破不堪的护城大阵。
城墙之上,玄铁砖石簌簌崩落,原本坚不可摧的墙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城垛被异兽利爪拍得粉碎,城楼被兽潮冲撞得摇摇欲坠。凡人士兵成片倒下,盔甲破碎,血肉横飞,他们手中的长刀砍在异兽身上,只留下一道浅白印记,下一秒便被异兽撕碎吞噬。
散修联盟的修士们拼尽最后一丝修为,飞剑、法诀、符箓、法器不要钱一般砸出去,灵光漫天,却只能在无边兽潮中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。有人道基崩碎,有人神魂燃烧,有人被异兽拖入潮中,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彻底消失。
修士的嘶吼、士兵的呐喊、孩童的哭泣、老人的祷告、异兽的咆哮、城墙的崩裂、骨骼的碎裂、血肉的撕裂……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曲凄厉、绝望、恐怖到极致的末日悲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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