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秀兰转过头,看着祝卿安。
祝卿安没说话,把那个小本子放在床上。
赵秀兰低头看,伸手摸了摸封面,手指在上头蹭了几下。那本子旧得发黄,边角磨毛了,她摸得很慢,从第一页摸到最后一页。
“他画的这花,还是跟小时候一样。”她说,“以前在村里,他给秀芬画过一朵,秀芬说难看,他就老练,练了好久,还是难看。”
祝卿安听着。
赵秀兰把本子合上,递还给她。
“人找到了,骨灰能领回来不?”
“能。”祝卿安说,“到时候我送你。”
赵秀兰点点头,靠回床头,看着窗外。
窗外太阳快落下去了,院子里人少了,就剩几个老头坐着。
祝卿安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赵秀兰没回头,嗯了一声。
祝卿安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赵秀兰还是那个姿势,盯着窗外,手里攥着被单一角,攥得紧紧的。
她拉开门出去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推车的护士,拎着饭盒的家属,一个小孩子跑过去,后头跟着个老太太追。祝卿安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人走过去。
站了一会儿,她往外走。
出了住院部,天快黑了,路灯还没亮,院子里灰蒙蒙的。她站在台阶上,摸出手机给季朝礼打电话。
那边接得快。
“嗯?”
“赵秀兰说骨灰能领回来。”
那边顿了一下,“行,我明天问问县局。”
她挂了电话,往门口走。
走到公交站,车刚走,下一趟要等二十分钟。她站在站牌底下,看着对面马路发呆。
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在等车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。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,你脸色不好,病了?”
祝卿安摇摇头,“没病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没再问。
车来了,两个人上去。祝卿安坐后排靠窗,老太太坐前头。车晃着晃着,她靠着窗睡着了。
这回没做梦。
醒来的时候车到站了,天全黑了。她下车往家走,走到楼下看见季朝礼的车停在那儿,车里亮着灯,他靠在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手机。
她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。
他抬起头,把手机放下,推门下来。
“怎么不上去?”
“刚到。”他说,“吃饭没?”
她摇头。
“走,吃点东西。”
两个人往街对面走,那边有家面馆,开了好多年,门脸不大,里头几张桌子。老板娘认识他们,看见进来就招呼。
“老样子?”
季朝礼点头。
两碗面端上来,热腾腾的。祝卿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季朝礼递过来一杯凉水,她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吃了一会儿,她放下筷子。
“那个本子里头,还有好多人没找到。”
季朝礼也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柳河镇那个,有线索了没?”
他摇头,“三十多年了,当时没立案,什么都没留下。那个断指的,就算活着也七十多了,不好找。”
祝卿安没说话,低头继续吃面。
吃完出来,街上人少了。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,路灯照得地上黄黄的。
“明天去局里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她往家走,走了几步回头,他还站在那儿。她没说什么,继续走。
上楼开门,云悦在客厅看电视,听见动静转过头。
“回来了?吃饭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季朝礼送你回来的?”
她点头,换了鞋进屋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那块起皮的地方还在,比之前大了一点。她看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。
那些年份在脑子里转——85年秀芬,86年河边,87年工地。每一页都压着一个人,每一页都只留下三个字:“不认识”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,一张一张脸。
她闭上眼,试着往下沉。
沉了一会儿,画面慢慢出来。
是一个女的,站在路边,旁边是庄稼地,玉米长得老高。她穿着碎花的衣服,头发扎起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。
她站在那儿等,往远处看。
远处有个男的走过来,只能看清一个轮廓——瘦,不高,但那五官,那神情,分明是吴强。
女的看见他,笑了一下,往前迎了两步。
那个男人走近了。
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一只手抬起来,指腹贴上她的脸颊——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她没有躲,甚至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要蹭进那只掌心。
然后那只手往下滑。
滑过下颌,滑过喉结,停在她脖颈上。
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。月光底下,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,像一盏被掐灭的灯。她挣了几下,不动了。
男的把她拖进玉米地里,玉米叶子哗哗响。
画面一晃,那个男的从玉米地里出来,一个人,走得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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