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山的路从木屋后面开始,是一道贴着岩壁凿出来的窄梯,每一级都窄得只够踩住前脚掌。
梯子尽头是一扇铁门,铁条焊成的栅栏门,和之前水潭对面那扇一模一样,铁条上生满了锈。
铁门没有锁。
她刚把手放上去,苏皎皎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袖子。
“有人。”
苏皎皎的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。
山道下方,一个村民正提着电筒走上来。
白光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走得不快,但却是朝铁门来的。
林尽染松开铁门,三个人压低身形,沿着山道边缘的岩壁阴影往下撤。
撤到一处岩壁凹陷的位置挤了进去。
电筒的光在铁条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脚步声经过他们藏身的凹陷,就沿着山道继续往上。
渐渐远去了。
三个人从凹陷里闪出来,快步穿过铁门。
铁门后面是一段更陡的山路,岩壁上凿出来的踏脚坑排列得参差不齐。
林尽染攀着岩壁上的凸起往上爬,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。
苏皎皎紧跟在她身后,呼吸很重,但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换重心。
江暮云最后。
快到顶层的时候,踏脚坑忽然断了。
岩壁在这里被凿出了一个平台,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。
身形消瘦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,右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,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的脸很年轻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上,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林尽染的手刚攀上平台边缘。
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,膝盖弯下去,空荡荡的袖管扫过她的脸。
他的手掌撑在她的肩头,用力往外一推。
她整个人往后仰去,手指从平台边缘滑脱。
岩壁、铁门、山道、那个独臂男人的脸,全部向上退去。
灰蒙蒙的天光从视野里飞速抽离。
苏皎皎的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江暮云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。
撞击来得很突然。
后背砸在一片松软的泥地上,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撞出来,视野里一片发黑。
她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天的边缘被树冠切割成参差不齐的形状。
身边是枯叶和松针,是潮湿的泥土和菌丝的气味。
她摔回了铁门的另一侧。
林尽染撑着地面坐起来,手掌按进枯叶里。
后背的疼痛从肩胛蔓延到腰际。
她抬起头,铁栅栏门就在她面前。
隔着门条,她看见山道沿着岩壁蜿蜒上去,看见那个独臂男人还站在平台边缘。
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,像在困惑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平台,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。
苏皎皎和江暮云从山道上冲下来。
苏皎皎跑在前面。
“林尽染!”
她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江暮云跟在她身后,将另一侧的铁条用力往外拽,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,铁锈从门轴里被挤压出来,在铁条边缘堆成一圈暗褐色的碎屑。
铁门开了一条缝,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来。
林尽染撑着铁条站起来,从门缝里挤了进去。
三个人站在铁门内侧,喘着气。
看着对方身上新添的伤口和泥印。
苏皎皎伸手把林尽染领口里夹着的一片枯叶拈出来,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你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她尽量将声音保持和平时一样。
山道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林尽染抬起头,山道尽头的平台上,几个村民正走过去。
他们身形消瘦,手里提着柴刀或空竹篓。
他们的步态和之前那些村民不一样,非常的警觉。
有一个在经过平台边缘时低头朝山道看了一眼。
那人目光锐利,且充满了智慧。
林尽染矮下身子,闪进山道边缘第一丛枯草的阴影里。
这片区域的地形比之前复杂得多。
山道两侧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丛,草丛之间散落着几顶破旧的帐篷。
帐篷的布面被风雨侵蚀得发黑,有些地方已经撕裂,布条在风里轻轻飘着。
帐篷之间,岩石的阴影和枯草丛交错着,形成一片一片视野的盲区。
三个人压低身形,从一丛枯草移动到另一丛枯草,从一顶帐篷的阴影移动到另一顶帐篷的阴影。
平台上的村民不止一个。
他们在这片区域来回巡逻着。
侏儒和大块头也在这里。
侏儒骑在大块头的脖子上,两条腿夹着他的脖颈,手里握着一把弓。
弓身是用竹片弯成的,弓弦是麻绳搓的,弦上搭着一支箭。
箭镞上缠着一团浸过油脂的布条,布条上舔着一朵很小的火苗。
他的头左右转动着,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。
大块头站在他胯下,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,像一头被缰绳勒住的牲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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