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尽染站在那一排排敞开的铁皮柜前,目光从那些空白的纸页上缓缓收回。
她早该想到的。
这个从她记忆里复刻出来的空间本就是假的,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档案盒,不过是撑住这场幻境的填充物罢了。
真正有价值的东西,她已经放在了口袋里。
“这里空无一人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句话,转身走出了档案室。
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。
墙壁本身颜色正在被污水长期浸泡过的水泥色所替代。
这个空间正在崩塌。
走廊尽头,那扇标着安全出口的铁门立在那里。
她伸手握住了铁质的门把手。
用力一压,推开了门。
门的外面不再是美好的阳光。
外面正在飘雪。
白茫茫的雪地,望不到头的感觉令人窒息。
雪地上没有杂乱的脚印,只有一条被人踩实的路,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路的两边是没膝的积雪,雪层下面是冻硬的泥地。
再往下,是这个幻境最底层的规则骨架。
林尽染抬脚走进了雪地里。
刺骨的寒意透过湿透的帆布鞋渗进来。
冻得她浑身发麻。
她把外套的衣领竖起来,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。
微微低着头,沿着那条唯一的路,一步一步往前走着。
数到七百零三的时候,脚下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崩塌了。
坚硬的雪层炸开无数道裂痕,失重感朝着林尽染袭来。
刺骨的寒风里面还夹杂着碎雪,疯狂朝着她脸上涌了上来。
林尽染往下急速坠落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。
眼前的墨色天空在飞速融化,最终汇成一片刺眼的白光,彻底吞噬了她的所有感官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她最先闻到的是枯草的腐朽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林尽染猛地睁开眼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单手撑地迅速起身,目光在立刻扫过四周。
她还站在村口的荒地上,身后是齐腰深的枯荒草,面前是坑洼不平的土路,远处错落的村庄。
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村庄像一个个沉默的黑影。
江暮云和苏皎皎正跌坐在她身侧,脸色惨白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显然他们也刚从白光的眩晕里缓过来。
江暮云第一时间看向林尽染:
“染姐,你没事吧?刚才那白光是什么?”
林尽染快速摸了摸贴身的口袋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她把手抽出来,垂下眼睫,声音很平静:
“幻境,我掉进了一个幻境里面。”
江暮云愣了一下,看见她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林尽染已经转过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先找地方落脚,处理伤口,邪教徒随时可能搜过来。”
苏皎皎扶着旁边的枯树干站起来,点了点头,说:“我刚才差点以为,我们要永远困在这里了……”
三人沿着土路往村子深处走,身上的湿衣服被冷风一吹,寒意刺骨。
路两边的村屋大多门窗紧闭,偶尔有村民从窗缝里投来一瞥,又飞快地缩回去。
没有一户敢开门接纳他们这三个外乡人。
走到村子中段,一户带着土院墙的人家忽然开了半扇门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站在门后。
头发全白了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。
一双眼睛却警惕地扫过他们三个狼狈不堪的外乡人。
沉默了几秒,他才开口:“你们是外乡来的?”
林尽染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着老人。
他的衣服虽旧却洗得干净,身上没有邪教徒的朱砂印记。
是个普通的本地老人,没有威胁。
“我们在山里迷了路,同伴受了伤,想找个地方歇一歇,避一避那些穿黑袍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却让人信服。
老者又看了看江暮云渗血的后背,还有冻得站不稳的苏皎皎。
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,叹了口气:“进来吧,这村子里,也就我这老骨头还敢给你们开门了。”
三人道了谢,跟着老者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不大,青石板缝里长着枯草,墙角堆着干柴。
堂屋的门敞着,灶台里的柴火还在燃着,透出一点暖融融的光。
老人把他们领进堂屋,往铁皮炉子里添了几根干柴。
火苗噼啪作响,热气慢慢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气。
几人刚坐下没一会儿,老人看着炉子里的火,忽然开了口:“你们……也是为了那些黑袍人来的?”
江暮云抬眼看向他,点了点头。
他太清楚被邪教徒掳走至亲的滋味了,看着老人佝偻的脊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。
“造孽啊。”
老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浑浊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那苦命的闺女,怀着六个月的身孕,三天前被那群黑袍人硬生生从家里抢走了。”
“他们嘴里喊着什么迎母亲、接圣子,我抄起扁担想要救回我女儿,结果被他们打晕在地上,醒过来的时候,女儿早就没影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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