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书房厚重的木门。他发疯似的拖拽着堵门的柜子，想要逃离这个活棺材。
可那沉重的书柜纹丝不动。
绝望中，他回头，再次看向天花板。
什么都没有。
脚步声，消失了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，都只是他自己吓自己，是精神崩溃前产生的幻觉。
可洛肯知道，不是。
那个魔鬼来过。
他又走了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不杀我？
一个比死亡更恐怖的念头，瞬间攫住了洛肯的心。
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他想让我活在永恒的恐惧里，日夜不宁，直到自己把自己逼疯！
“噗——”
一股腥甜涌上喉头，洛ken猛地喷出一口鲜血，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。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，死死盯着天花板，眼神里不再有恐惧，只剩下一种解脱般的空洞。
他捂着胸口，剧烈地喘息，生命力正随着地上的那摊血迹，迅速流逝。
心脉……断了。
他是被活活吓死的。
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，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布兰科那个小畜生，根本不屑于用毒药或者刀剑来杀他。
他要用恐惧，诛心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王宫。
国王赫拉德六世一夜没睡好，眼下一片乌青。他烦躁地在寝宫里踱步，身上的睡袍都显得褶皱不堪。
一个内侍官蹑手蹑脚地走进来，跪在地上，头埋得低低的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说！”赫拉德六世猛地回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洛肯大人……昨夜在书房里……薨了。”内侍官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“王家法医初步验看，说是……说是突发心疾，惊惧而亡。”
惊惧而亡。
赫拉杜六世咀嚼着这四个字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挥了挥手，让内侍官滚出去。
寝宫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他当然不信什么狗屁心疾。
洛肯死了。继莫尔顿和凯尔之后，第三个。
干净利落，不留任何把柄。
亚瑟家族！布兰科！
那对翁婿，就像两只贪婪的鬣狗，正在撕咬他的王国，啃食他的权力！
他早就知道亚瑟有野心，但他以为自己能控制。他扶持洛肯一派，就是为了制衡。可现在，天平已经彻底倾斜。
洛肯这枚最重要的棋子，被对方用如此残暴且羞辱的方式，直接从棋盘上抹去。
这不只是在剪除他的羽翼，这简直是在当着他的面，一根一根地拔光他的羽毛！
“混账！”
赫拉德六世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杯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哗啦一声脆响。
水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可发泄完怒火，剩下的，只有更深的无力感。
他能怎么办？
下令彻查？谁去查？城防军在布兰科手里。禁卫军的统领虽然是他的人，但敢跟如日中天的亚瑟家族对着干吗？
下旨申饬亚瑟公爵？
别开玩笑了。现在王国的财政，军队的补给，有相当一部分都得仰仗亚瑟家族和他们背后的那些新贵。一旦翻脸，他这个国王的宝座，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。
他被架空了。
赫拉德六世痛苦地闭上眼。
他现在必须依靠亚瑟家族，就像一个溺水的人，必须抱紧一块随时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浮木。
他甚至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或许还要嘉奖那个叫布兰科的年轻人“维稳有功”。
何其讽刺！
……
与王宫的阴郁压抑截然相反，亚瑟公爵的府邸，此刻正门庭若市，车水马龙。
自从布兰科执掌城防司令部，并且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洛肯一派的几个核心人物后，整个王都的政治风向，一夜之间就变了。
那些曾经对亚瑟公爵敬而远之的老牌贵族，那些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墙头草官员，现在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公爵府里钻。
送礼的队伍从门口排到了街角，各种奇珍异宝流水一样送进府库。
客厅里，亚瑟公爵红光满面，正与几位朝中大臣谈笑风生。他的腰杆挺得笔直，每一句话都中气十足。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。
送走最后一批客人，公爵夫人伊莎贝拉微笑着走过来，亲自为丈夫整理了一下领结。
“亲爱的，你今天看起来真有魅力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亚瑟公爵心情大好，搂住妻子的腰，“这都要感谢我们那位好女婿啊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庆幸。
“说真的，伊莎贝拉，”亚瑟公爵感慨道，“当初我们是不是脑子糊涂了？居然还想阻止艾琳娜和他在一起。”
伊莎贝拉夫人用手指点了点丈夫的胸口，嗔怪道：“你还好意思说？当初反对最激烈的不就是你吗？说什么那小子出身不明，配不上我们亚瑟家的明珠。”
“咳咳，”亚瑟公爵老脸一红，“我那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嘛！谁能想到，布兰科这小子，根本不是池中之物！他哪里是雇佣兵，简直就是一条潜龙！你看他这一个多月的手段，又快又狠，滴水不漏。洛肯那个老狐狸经营了一辈子，结果呢？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这份心智，这份魄力，我都自愧不如啊！”
“是啊，”伊莎ベ拉夫人也感叹，“他不仅为我们亚瑟家扫清了最大的政敌，还把城防军牢牢抓在手里。现在满王都谁不看我们家的脸色？就连陛下，今天都派人送来了赏赐，安抚之意，再明显不过了。”
亚瑟公爵冷哼一声：“陛下现在当然要安抚我们。他现在除了依靠我们，还能依靠谁？”
他的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火焰。
“布兰科，是我们亚瑟家族百年不遇的麒麟儿！是我们家族崛起的最大骄傲！”他握紧拳头，斩钉截铁地说，“以前是我看走眼了。从今往后，他要什么，我就给他什么！整个亚瑟家，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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