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珄缓缓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是那三张陌生的脸。
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着，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
胡珄撑着身子坐起来，目光迷茫地环顾四周。
大漠仍旧是那个千万年不变的样子，风沙略过岩石，向茫茫无际的远方而去。
他伸出手，茫然的望着自己的掌心，被砂砾磨破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，双腿上，也没有被洞穿的剧痛。
“我……”他喃喃出声，“在哪里？”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？”司长命说。
胡珄抬头与他对视，目光却找不到焦距点，他努力组织语言，“我的信号烟，情报……”
司长命知道他想说什么，替他回答了：“你的情报没有送出去，不过，你发出了信号，余将军已经收到了你的提醒。”
胡珄沉默了良久，像是还不能接受这个信息。
“我……死了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确认，又像是在询问，“怎么可能呢……”
“我的任务，还没有完成呢……”
“有个地方，我想带你去看看。”一直站在一旁没开口的穆辛忽然出声道。
胡珄看向他，“什么？”
穆辛转身向前走，“跟我来。”
司长命俯身，将胡珄从地上扶起来，跟上穆辛的脚步。
穿过巨石村的这片遗址，再拐上一条小路，在戈壁滩的后面，有一个不甚显眼的小土坡。
但是土坡前立着的石碑上，刻着的字却清晰可见：
胡珄之墓。
石碑下方，还用红色的字体描刻了几行小字：
胡珄，巨石村人，为护百姓，殊死抵抗瑜兵，英勇牺牲，享年十九岁。
特立此碑为悼。
巨石村众人敬上。
胡珄缓缓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那些朱红色的小字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原来……是真的。”他轻轻牵了牵嘴角，可是一抹泪痕却顺着脸颊滴落，一时竟不知他是哭是笑。
司长命也静静地望着面前那一小座坟茔，问穆辛：“你什么时候找到的？”
穆辛道：“昨日出来探查便发现了，不过跟我想的一样，他果然没看见过自己的这座墓碑。”
所以胡珄一直都没意识到，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。
并且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。
胡珄在原地蹲了好一会儿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直到天际有一丝金光乍现，穿过云层迎面而来，他才慢慢从地上起身，抬手擦了擦通红湿润的眼眸，大声笑了几下。
“所以，到最后，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成啊。”
司长命皱了皱眉，上前道：“你不是。”
胡珄抬头看他，面带些疑惑。
司长命微微笑了笑，道：“你想看看现在的飞沙镇，是什么样子吗？”
胡珄：“现在的飞沙镇？”
司长命点点头，随即转向穆辛道：“能带他去吗？”
穆辛抬了抬手，香囊中飘出一缕轻烟，覆盖在胡珄的头顶散开。
“现在，他可以在日间自由活动了。”
由于胡珄已经是个魂灵了，他之前虽然不会真的被日光所伤，但是白天对于他来说，总是很不舒服的，如果长时间呆在阳光下，灵体多少都会受损，所以他一般只在夜间活动。
胡珄冲穆辛点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他跟着司长命几人回了飞沙镇。
此时镇上的各家商铺也已经开始开门做生意，往来的商客逐渐从各个方向进到镇上。
早晨卖早点的各色街边店铺，都响起了此起披伏的吆喝声。
驼铃声和搬运货物的声音撞击在一起，像不规则的交响乐。
比他从前认识的那个飞沙镇，要热闹太多了。
胡珄站在街口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上的行人，和冒着热气的炊饼铺子，勾起嘴角笑了，“真好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见远处的城楼上，鲜红色的“乾”字旗，正在迎着风猎猎作响。
日光透过云和风，晃在他的眼中，让他有些想要流泪。
司长命站在他身侧，与他一起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街景，轻声道：“你发出了信号之后，余将军便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，于是领着大队人马杀了回来。”
“杀了你的那队瑜兵被他轻松解决了，埋伏在暗处的部队也被全歼，后方的百姓没有一人受到伤害，这都是你的功劳。胡珄，你是最好的情报兵。”
“你也看见了村民们给你立的碑，他们都很感激你，是你救了所有人。”
胡珄红着眼眶，盯着远方的那副旌旗，声音里带上了笑意：“我们，胜利了？祁王赢了，百姓们也得救了，大家，再也不用受战争的苦了……”
“是，”司长命答道：“祁王是个好皇帝，现在国富民强，百姓安居乐业，甚至万国来朝，是从未有过的盛世。”
“太好了，”胡珄笑了笑，眼泪滚落下来，“真是太好了。”
司长命道：“现在，你可以放心了，也可以，回你该去的地方去了。”
“是啊，”胡珄抬头望着远处，那是巨石村的方向，“我确实该走了，如此，也不枉我来这一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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