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羿说这话的时候，状态明显不对。
林溪还是第一次看到云羿表现出这样的一面。
“一个人若是心中有仇恨，应该要强大自身。”
听到林溪的话，云羿缓缓抬眸，瞧见林溪正面带笑意的看着他。
“云羿，若是你觉得我可以信任的话，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。”
初见云羿的时候，云羿就身受重伤，即便是云羿不说，林溪也大致能够猜到他过去的经历并不愉快。
云羿拿着陶罐的手微微收紧，湛蓝色的眼眸看着林溪，犹豫了半晌，还是选择了开口。
……
在经历了几天的忙碌后，新星聚落的第一所学校的雏形已经逐渐完成，并且被林溪正式命名为新星学校。
开学的这一天，难得雪停了。
林溪身上穿着红尾给她做的新衣服，站在讲台的位置上，一旁的窗户敞开着，阳光从窗内照进来，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。
她的黑眸扫过每一张脸，从第一排的阿土到最后一排的月影，每一张脸她都看到了，每一个人她都认真地看了一眼。
“从今天起，新星学校正式开课。”
“分四个科目——农业、建筑、医疗、文字。”
“农业科，教你们怎么种田。什么样的土适合种什么，什么时候播种，什么时候施肥，怎么轮作恢复地力。”
“建筑科，教你们怎么盖房子、修围墙、建堤坝。什么样的地基更稳，什么样的木料更耐腐，什么样的结构能扛住大风大雪。”
“医疗科，教你们怎么辨认草药，怎么处理伤口，怎么预防疾病。”
“文字科，教你们认字、写字，把我们的知识记下来，传下去，让以后的人不用从头摸索。”
林溪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岩山的身上。
“岩山，建筑科第一节课，你来讲。”
岩山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，和那两个年轻的战士挨着。他的手里握着一块木片，木片上用骨笔写了几个字，是他自己试着写的“墙”“门”“柱”。
岩山早就做好了准备，可是在听到林溪叫他的名字后，他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在岩山走上讲台的时候，林溪继续说道：“这段时间以来，岩山跟着我建过很多的房子，修过围墙，修过堤坝。他知道什么样的地基最稳，什么样的木料最耐用。我相信，大家跟着他一起学习，一定能够修出更好的屋子。”
在岩山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，林溪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，随后便将舞台交给了他。
正式授课开始之前，岩山就找过林溪，所以也知道接下来的流程该怎么做。
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众人，岩山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课。
底下的众人都是一脸的严肃认真，生怕自己漏听了一点。作为学校的第一批学生，他们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
岩山站在讲台前，他的面前摆着几块不同形状的木料模型——榫头、卯眼、横梁、立柱。
这些模型是他前一天晚上用青铜刀削的，削了整整一个晚上，青铜刀削松木，像切豆腐一样轻松，每一刀都削得整整齐齐。榫头的凸起方方正正，卯眼的凹槽工工整整，横梁笔直，立柱挺拔，每一块模型都像被尺子量过的一样精准。
“盖房子，先把骨架立起来。”他拿起一块带着凸起的木料，举到齐眼的高度，慢慢转了一圈，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那个凸起的形状。“这叫榫头。”又拿起一块带着凹槽的木料，“这叫卯眼。榫头塞进卯眼里，木头和木头就咬死了。不用麻绳，不用藤蔓，咬上就拆不开。”
他把榫头对准卯眼，缓缓推入。
没有“咔嚓”声，没有“嘎吱”声。两截木头安静地、平稳地合在了一起，变成了一根完整的、直挺挺的木梁。接缝处严丝合缝，连刀刃都插不进去。
“这是智者教我的。”岩山的声音低沉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她说过，好的建筑，不是堆出来的，是长出来的。每一根木头，每一块石头，都有自己的位置。找到那个位置，它们自己就会咬在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几张年轻的面孔，那些面孔上有惊讶，有好奇，有“原来盖房子还有这么多学问”的恍然大悟。
“做人也是一样。找到自己的位置，站稳了，谁也推不倒。”
林溪听到岩山这句话，没忍住给他鼓掌。
空旷的教室里，突然响起掌声，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岩山脸上带着一丝不知所措，不明白为什么林溪要突然开始拍手。不只是岩山，教室里的其他人脸上都带着不解。
林溪手僵在空中，随后笑着说道:“岩山，这是鼓掌，意思是你讲的很好，值得喝彩。”
岩山顿时松了一口气，底下的青叶瞧见自己家雄性这一幕，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一时之间，整个教室都响起了鼓掌声。
建筑课结束后，便是农业科的第一节课。
同建筑课不同，这一堂课是在试验田边上进行的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斜斜地照在雪地上，将白色的雪映成一片刺眼的金色。雪面上有一层薄薄的、硬硬的冰壳，踩上去“咔嚓咔嚓”地碎，像踩碎了一层薄玻璃。冷风从西边吹来，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，但不刺骨，因为太阳出来了。
这一次的课程，阿土担任老师，林溪则是在一旁辅助讲解。
林溪站在一旁，看着阿土带着一群学生，蹲在田垄旁。
阿土用木铲小心地扒开积雪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包裹。雪从木铲上滑落，露出下面干枯的粟米秸秆和豆类轮作后留下的根茬。
那些根茬在雪下埋了一整个冬天，颜色从土黄色变成了灰黑色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、白色的霉斑，但形状还在，一根一根的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“你们看这块田。”阿土捡起一根豆类的根茬，在手里轻轻搓了搓，把表面那层霉斑搓掉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、纤维状的根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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