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哨位安排两个人轮班，一双眼盯着远处的森林，一双眼盯着近处的围墙，提前预警可能因严寒而南迁的野兽群。
月影被分到了采集队。
第一天早上，红尾递给她一个用藤条编的大筐，说：“你跟着短耳去东边那片林子，采那种紫红色的小浆果，记得戴手套，刺很多。”
手套，那是什么东西？
月影没有问，只是默默地接过筐，将筐背在肩上，跟着短耳走了。
那片林子离聚落不远，走路大约半个时辰。林子里的蕨类比人还高，叶片大得像蒲扇，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光。紫色的藤蔓从树冠垂下来，粗的像手臂，细的像头发，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。
月影钻进去的时候，袍子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。她蹲在地上，一颗一颗地摘那些紫红色的小浆果，指甲里塞满了泥，指尖被浆果汁水染成了暗紫色。
浆果很小，摘了半天，筐底才铺了薄薄一层。
短耳在旁边摘得飞快，两只手像蝴蝶一样在枝叶间翻飞，一边摘一边往筐子里放。
“月影姐姐，你别一个一个摘啊！”短耳看她摘得慢，跑过来教她，“这样，一把捋下来，快得很！”
月影学着她的样子，一把捋过去，浆果被捏碎了好几个，汁水溅了一脸，甜腻腻的。
虽然有捏碎的，不过速度明显快了不少。
月影抹了抹脸，继续捋。
“呀，瞧我这记性。”
短耳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，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双麻布缝制的手套递给月影。
“月影姐姐，不好意思，我自己也忘记了。”
短耳一边说着，一边也自己戴上了手套。
“这是智者做的？”
短耳肯定地点了点头，“没错，月影姐姐你真聪明！”
月影看了一下手上的东西，果然这样稀奇的东西是出自林溪之手。戴上后，采摘果子的时候方便了不少。
中午的时候，她们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吃东西。干肉硬得像石头，咬一口，牙床都疼。月影嚼了半天，才咽下去一小块。
短耳在旁边啃得津津有味，一边啃一边说：“月影姐姐，你以前是不是没干过这种活？”
月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以前干什么呀？”短耳歪着头看她，两只长耳朵一晃一晃的。
月影看着手中的干肉，想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做一些……现在想来，没什么用的事。”
短耳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
傍晚，月影跟着采集队的队伍背着一筐浆果回来，整个人累得几乎站不稳。她的腿在发抖，肩膀被筐绳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，脚底磨出了血泡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
红尾接过筐子，看了看里面的浆果，点了点头：“还行。明天继续。”
月影靠着墙根坐下，大口喘着气。
“月影姐姐。”
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月影转头，看到阿土端着一碗热水，站在她面前。
他的脸还是红扑扑的，两只熊耳朵从帽子里钻出来，一抖一抖的。他端碗的姿势很认真，两只手捧着碗底，小心翼翼地，像端着一件易碎的宝物。
“红尾阿嬷说让你喝点热水，别着凉了。”
月影接过碗，热水的温度透过陶壁传到她冰凉的掌心，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手指，从手指蔓延到手腕，顺着血管往上走，一直走到心口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，淡淡的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，很暖。
“阿土。”她忽然问，“你……你觉得智者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听到月影提起林溪，阿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林溪姐姐是最厉害的人！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定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，“她会好多好多东西！盖房子、种田、做陶器、教写字……而且她对每个人都很好！”
看着阿土满脸崇拜的模样，月影试探性的问道：“她……对每个人都好吗？”
“当然！”阿土用力点头，脑袋上的帽子滑下来，盖住了一只眼睛，他伸手把帽子推上去，“她对红尾阿嬷好，对雷恩叔叔好，对云羿叔叔好，对青叶姨好，对灰耳哥好，对我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月影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不齐的牙齿：“也对月影姐姐好！”
月影愣了一下：“对我好？”
“她给你喝鱼汤！”阿土理所当然地说，好像这是天底下最明显的事情，“还给你留了帕子！红尾阿嬷说，智者从来不随便给人留帕子的！”
月影低下头，攥紧了手中的碗。
碗壁上的温度透过指尖，传到她的心里。
她想，阿土说得对。
林溪对她，确实不一样。对待身为新星罪人的她，林溪没有施舍她，也没有怜悯她。
明明是让她去为她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，可是在新星聚落，她居然体验到了在自己原本的部落中从未感受到的温暖。
与此同时，归带着雷恩和云羿，在北边山脉里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矿点。
那是一个藏在悬崖缝隙里的天然洞穴。
悬崖很高，从山脚望上去，几乎看不到顶。岩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，灰褐色的，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。风从山脊上灌下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归走在最前面。他佝偻的身影在岩石间灵活地穿行，像一只灰色的壁虎。
雷恩跟在他身后，一手扶着岩壁，一手握着斧柄，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云羿在空中盘旋，翅膀在冷风中展开，洁白的羽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洞口被碎石和藤蔓掩盖，如果不是归带路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归蹲下身，用那双灰色的手扒开碎石。碎石很锋利，割破了他的手指，暗红色的血渗出来，和灰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他没有在意，只是继续扒。
雷恩上前帮忙，两个人扒了好一阵子，才露出一个只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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