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林志捋着胡须,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:“好好好,都起来都起来!”
三人起身,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裴清许身上。
裴明萱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:“清许姐姐新年好。”
裴明薇也跟着欠身,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裴清许,嘴角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。裴明蓉躲在后头,偷偷探出脑袋看她,像只怯生生的小猫。
裴清许弯了弯唇角,也微微欠身:“妹妹们新年好。”
裴林志在一旁看着,忽然笑道: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客气了。明萱,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裴明萱将那红漆食盒捧上前,打开盖子,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。有桂花糕、梅花酥、如意卷,还有几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糖糕,活灵活现的。
“这是我们姐妹几个亲手做的,给祖父和......清许姐姐尝尝。”裴明萱说着,目光在裴清许脸上飞快地掠过,又垂下去,“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……”
裴明薇凑过来,笑嘻嘻地补充:“梅花酥是我做的!虽然烤糊了几个,但这几个是好的!姐姐放心吃!”
裴明蓉在后头小声嘟囔:“小兔子是我捏的……”
裴清许望着那几个歪歪扭扭却努力可爱的小兔子糖糕,唇角弯了弯。
“很可爱。”她说,“谢谢妹妹们。”
裴明蓉眼睛一亮,脸上浮起两团红晕,又躲到姐姐身后去了。
裴林志已经拈起一块梅花酥尝了尝,连连点头:“嗯,不错不错,比去年有进步!明萱这个手艺,越来越好了!”
裴明萱微微红了脸,低声道:“祖父过奖了。”
薛神医也凑过来,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嚼了嚼,含糊不清地评价:“甜了,再减两钱糖正好。”
裴明萱愣了一下,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多谢薛神医指点,下次我记着。”
裴清许望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暖意又浓了几分。
这些堂姐妹,上次见时还客气疏离,如今却愿意亲手做点心送来。那些点心比任何华贵的礼物都更显心意。
她拈起一块小兔子糖糕,轻轻咬了一口。
甜丝丝的,带着淡淡的米香。
她抬起头,对上裴明蓉那双期待的眼睛,弯了弯唇角。
“好吃。”
裴明蓉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,从姐姐身后跑出来,凑到她跟前,仰着小脸问:“真的吗?姐姐喜欢吗?那我下次还给姐姐做!”
裴清许点了点头。
日光落在院子里,落在一群说说笑笑的姑娘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裴明薇凑过来,拉着裴清许的袖子问:“姐姐,你下午还去别处吗?不去的话,咱们一块儿玩吧!我们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可好了!”
裴明萱轻轻咳了一声,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:“别闹,姐姐有自己的安排。”
裴明薇吐了吐舌头,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裴清许。
裴清许弯了弯唇角。
“下午还要去外祖家拜年。”她说,“改日吧。”
裴明薇有些失望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那说定了!姐姐改日一定要来!”
裴清许“嗯”了一声。
裴林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捋着胡须,眼里满是欣慰。
这几个丫头,总算是慢慢熟起来了。
薛神医又拈起一块梅花酥,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丫头们处得好,老头子就等着吃喜糖了。”
裴林志瞪了她一眼:“吃你的点心!”
裴明薇吐了吐舌头,却还是不死心地凑到裴清许身边,挽住她的胳膊,仰着脸问:“姐姐,那你改日是哪一日呀?明儿个?后儿个?”
裴清许被她这副黏糊劲儿弄得有些无奈,弯了弯唇角:“初五之后吧。”
“那就说定了!”裴明薇眼睛一亮,松开手,扭头冲姐姐们得意地眨了眨眼。
裴明萱却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地望了裴清许一眼。
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,似乎下了什么决心,上前一步,轻声道:“清许姐姐,我……我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裴清许抬眼望她。
裴明萱的脸微微红了,垂下眼帘,声音低了下去:“上次文殊宴,散文气钱的时候,我们姐妹几个……不是故意躲着姐姐的。”
裴清许微微一怔。
裴明萱抬起头,鼓起勇气继续道:“我们以为姐姐在京城待久了,瞧不上我们这些小地方出来的……所以不敢往前凑,怕惹姐姐烦。”
裴明薇在一旁听着,连忙点头附和:“对对对!姐姐你不知道,那天你站在那儿,一句话都不多说,我们几个都不敢靠近,还以为你嫌我们烦呢!”
裴明蓉也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,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我们……”
裴清许望着她们,望着那一张张带着忐忑和歉意的脸,忽然明白过来。
原来不是她们疏远她,是她们以为她高傲。
她垂下眼帘,又抬起,唇角弯了弯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“我那天……也不知道该跟你们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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