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影愣了一下。
她歪了歪头,那双眼睛里浮起一丝疑惑.
小姐平日里收拾东西,从来都是唤几个人一起的,怎么今日只要她一个?
那些箱笼、衣物、书信,一个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?
可她只是疑惑了一瞬。
小姐的话,不需要问为什么。
“是。”月影乖顺地点了点头,转身往内室走去。
她掀开箱笼的盖子,开始一件一件地整理衣物。
动作很轻,怕发出声响惊扰了小姐的安静。
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透出来了,在这寂静的夜里,像一片一片落叶轻轻砸在地面上。
裴清许依旧坐在临窗的榻上,一动不动。
她听见那些声音,听见月影的脚步声在内室与隔间之间来来回回,听见衣料被折叠的窸窣,听见箱盖偶尔合上的闷响。
可她什么也没有说,什么也没有问。
她只是那样坐着,望着窗纸上那一片沉沉的黑暗。
窗外没有月亮。
远处的更漏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整个疏影阁,只剩下这一室的烛火,和那窸窸窣窣的、收拾东西的声音。
她躺回床上,静静等待着。
被褥柔软,带着阳光晾晒后的干燥气息。
她睁着眼,望着帐顶的暗纹,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呼吸。
外间收拾的声音渐渐停了,月影轻手轻脚地进来,在她榻边的小榻上躺下,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夜深了。
万物俱寂,连廊外偶尔的风声都停了。
整个疏影阁沉在黑甜深处,只有墙角那盏小小的夜灯还亮着,晕开一团朦胧的光。
裴清许翻了个身。
她侧耳听了听,月影的呼吸依旧平稳,没有醒来。她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帐顶上。
然后,她动了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她掀开被角,赤足踩上冰凉的脚踏,那凉意顺着脚底蹿上来,激得她微微一颤。
她咬着唇,没有出声。
一步,两步。
越过月影睡的小榻时,她屏住呼吸,生怕那均匀的呼吸声会突然中断。
没有。
月影睡得沉沉的,大约是收拾东西累着了。
她走到窗前,指尖触到窗棂。
轻轻一推。
窗扇无声地开了。
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在她只穿着中衣的身上。
她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凉意从裸露的脚踝攀上来,顺着小腿、膝盖,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开始发抖,先是手指,然后是肩膀,最后整个人都像风中的叶子,轻轻颤着。
还不够。
她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寒意钻进骨头里,直到嘴唇开始发麻,双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,直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够了。
就是这个状态。
她关上窗户,那动作依旧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然后她转身,踩着那仿佛不属于自己的、冰凉的脚,一步一步走回榻边,躺回被窝里。
被窝还是暖的。
那暖意包裹住她冰凉的身体,激起一阵更剧烈的颤抖。
她缩在被子里,牙齿轻轻打战,却闭着眼,一下一下调整着呼吸。
等气息平稳许多,等那颤抖渐渐平息......
她忽然睁开眼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。
“啊!啊!啊!”
她双眼紧闭,双手先是徒劳地在空中抓握,随后捂住脸,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,尖锐,凄厉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像一把利刃,生生撕裂了沉沉的黑暗。
“母亲!”
她喊出这两个字时,连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可她没有停,任由那声音继续往外涌,带着这些天压抑的所有情绪——恐惧,茫然,思念,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对未知的惶惑。
“你是来看我了吗?”
她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梦魇中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。
“我好想你啊……清许好想你!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,尾音撕裂在寂静的夜里,余下一室令人心碎的、急促的喘息。
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。
月影惊醒的声音从榻边传来:“小姐?!小姐!”
紧接着是疏影阁里其他的丫鬟开始走动,鞋底急促地叩击着地面,一边跑一边喊着“小姐怎么了”。
疏影阁里里外外都走动了起来,脚步声、询问声、烛火被匆匆点燃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。
远处,别的院落也隐约亮起了灯火,像是这深夜的尖叫惊醒了半个王宅。
裴清许依旧捂着脸,肩膀还在轻轻颤抖。
可她捂着脸的指缝间,那双眼睛却是清明的。
“父亲!”
她忽然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更加凄厉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。
“清许好想你们!父亲!”
她喊着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可那颤抖里,已经分不清几分是真,几分是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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