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”王静安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，“善本难得，妥善保存。生徒进取，乃书院之本，需多加勉励引导。”
他话锋似是无意，又似是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转向了安静坐在苏氏身侧的裴清许。
烛光在她右侧脸颊流淌，左脸仍隐在珠帘之后，她微微垂眸，捧着茶盏，静静听着。
“清许，”王静安的声音比方才更为和缓，少了几分考较，多了几分关怀与探寻，“你自幼在京中长大，经史诗文想必都有涉猎。
如今归来，青州文风虽不及京城鼎盛，但山水清嘉，亦多饱学之士。日后若有兴致，也可去书院藏书楼看看，或与你二舅论论文章，权作消遣，于养伤亦有静心之益。”
他没有直接考问她读了何书、有何见解，他也不是那么严苛且不近人情。
裴清许握着温热的茶盏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外祖父的体贴，她感受得到。这看似随口的邀请，是对她满满的关怀。
她隔着珠帘望向外祖父，目光清亮而恭谨，声音轻柔却清晰：“多谢外祖父关怀。京中旧时日多不曾有所学，所阅书籍也不过略知皮毛，且已荒疏许久，只怕贻笑大方。
外祖父执掌书院，藏书宏富，清许心向往之。待日后精神好些，定要厚颜去叨扰二舅，请教一二，若能得览群书，便是清许的福气了。”
王静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这孩子，遭此大变，言语间却依旧能如此沉稳周全，不失大家风范，心性之坚韧，可见一斑。
他抚须微笑：“好，随时都可。读书明理，首要静心，你如今正当如此。”
苏氏在一旁听着，见丈夫与外孙女对话融洽，心中更是欢喜，只觉得这夜晚愈发圆满。
林氏也适时温言说了几句“妹妹兰心蕙质，定能静心休养”之类的贴心话。
小小的“考学”环节，便在这样温和而不失雅趣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了一会儿，主角依旧是阿柔和王仲谦，裴清许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聆听，偶尔在王静安或苏氏问及时，才简短应答一二，态度始终恭顺柔和。
烛火渐短，夜露更深。苏氏见裴清许面上虽带着浅笑，但眉眼间倦色难掩，终于发话让众人散去安歇。
裴清许起身辞别，由月影和王妈妈陪着，再次走入冬夜清寒的回廊，返回疏影阁。
脸上的珠帘在行走间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方才堂中的温暖、书香、茶韵，以及外祖父那含蓄而充满智慧的关怀，仿佛还萦绕在身周，为她驱散了些许夜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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