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我认识的笔友，”张芷晴迟疑片刻，补充道，“一开始我们是在BBS上面认识的，我们是哥迷，都是港大毕业的学生，也都很喜欢看书，所以有很多共同语言，到后面就交换了通信地址，后来我出钱让他买了大哥大，我们就开始电话通信。”
ICQ情人啊！
阿明眼睛噌的一下都亮了，几乎要控制不住将目光黏在王芷晴身上，没想到这样周身富贵的靓女竟然就是电台节目里常说的隔空恋人。
他屁股没忍住往边上又挪了挪，想要听得更清楚点，坐在他边上的芬姐连忙轻拍了他一下，压低声音呵斥道：“收俭啲啦！唔好吓到人啊！”
冰室的空间就这么大，林婵玉听着隐约约约传过来的稀窣响动，很想告诉他们，要不就大大方方过来听，这样鬼鬼祟祟好像更可怕了。
好在王芷晴似乎对周遭过多的关注早已习惯了，即使听到传入耳中的凌乱动静和频频落在她身上的焦灼视线，也依然面不改色，继续不紧不慢地诉说情况。
“一年前，我们互换了照片，而就在一礼拜前，我约他一起吃了顿饭。”
见光死啊！
阿明心中啧啧出声，盯着王芷晴看的目光在好奇和兴奋的加持下越发像黑夜里的探照灯。
“一开始我没发现什么问题，他看上去就跟照片上的样子没什么分别，”王芷晴轻轻触碰奶茶杯上随着冰块融化凝结在杯壁上的水珠，好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，她的声音不自觉随着那段本该激动甜蜜的记忆而渐渐放轻，“但是，他一开口，声音就很奇怪……”
林婵玉：“你怀疑他不是你一直以来联系的人？”
王芷晴回过神来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靓女，电话里的声音做不得真啊！”阿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，他那高昂的声音一在冰室里炸开，原本还显得静谧的冰室顿时便又被硬生生拉扯回市井的热闹氛围中，偏他没有半点自觉，还在为自己难得撞见的ICQ恋人之间可能存在的误会而着急。
“我在电话里的声音和我现实中的声音也不大像啊，特别是录音带里播出来把声，同我本人把声完全不同晒！嗷~！”阿明的身子突然往边上一拧，龇牙咧嘴地转头去看身旁的芬姐。
芬姐在众人的注视下，笑容依然温和，但林婵玉还是看到了她刚从阿明腰侧放下来的手，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往上扬了扬，便听芬姐和善地给阿明的搭腔补了一笔。
“靓女唔好意思啊，我们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。不过阿明的话也有点道理，啲录音机同埋电话都会把我们把声削得很单薄，是会有点不同的，呵呵……”
芬姐声音柔和地找补完后，又暗地里瞪了阿明一眼。
衰仔啊！你这样急哄哄出声，要是人家靓女觉得被侵犯了隐私，或者觉得太尴尬，直接带林大师去别处算卦怎么办？！
林婵玉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旁听都没什么意见，可如果卦主特意要求选处僻静的地方算卦，那林婵玉就会默认卦主想要保密，不管过后街坊们如何追问，她也不会再多说一句。
这听到一半的八卦没了后续的感觉，街坊们可是体会过不止一次，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，大家可都不想再体验一遍了！
阿明讪讪地闭嘴，不敢有任何抱怨，毕竟街坊们此刻炯炯的眼神，就是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最好的抗议。
他也后知后觉感到心虚和懊恼了，害怕靓女不肯再讲，好在，张芷晴对街坊们的旁听早有察觉，此刻听到阿明和芬姐的话，也没有什么不满或尴尬的神情，只是浅浅一笑。
“你们这么说也有道理，不过不仅仅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一样。”张芷晴顿了顿，直接提出其中一个具体的例子，“在半年前，我同他提过，我很喜欢《挪威森林》这本书。当时他就表示对这本书感兴趣，我就将书寄给了他，之后一个月，我们两个人就这本书聊了很多，还互换了彼此的读书笔记。可是这次见面，我提起这本书的时候，他看上去就好像、好像并不知道这本书说的是什么……”
其实，当时的张芷晴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，就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。
眼前的人，无论是嗓音的出入，还是谈吐与行为举止，都与她想象中的男人有很大的差别。
一开始，张芷晴只当这是她自己过于理想化对方。
眼前这人仍是符合彬彬有礼，阳光大方的形象，可她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怀疑，便拿不少两人相处交流时谈及的细枝末节来考验对方，对方都对答如流，可就在她放松地提及起《挪威森林》这本书时，对方就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，张芷晴不免再次提起了心，故意说错了几个重要的剧情节点，可对方都只是含混地点头认同她的话。
这一下，张芷晴就不得不认可自己的第六感了。
“我相信他绝不是我所认识的Benny。”
她所中意的人是同她一样会为书中的剧情而心潮起伏，愿意为一篇故事写出一篇篇感悟和随笔文章，为书中所描绘的世界而感动而愤怒，绝不是一个对曾经一同哭过笑过的万千书中世界懵懵懂懂，还故作明了，高谈阔论的光鲜皮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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