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远处“归墟裂口”依旧隐约传来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疯狂低语,以及“凋零兽”偶尔的嘶吼,多了一些别的、更加细微、更加难以捉摸的声音。
那声音,并非来自外界,也不是来自脚下的裂隙。
仿佛从这片“孤岛”的土地深处,从那些流转着黯淡光芒的“冰苔”之中,从周围那几株残存的巨大雪晶树的根基里,隐隐约约地、断断续续地飘荡出来。
那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极其微弱、极其缓慢、仿佛沉睡了万载、刚刚被惊醒的、充满了悲伤、眷恋、痛苦以及一丝淡淡喜悦的灵魂的“叹息”与“回响”。
是那些被“死寂”侵蚀、陷入长久麻木与沉寂的雪原生灵,在侵蚀压力骤然减轻的瞬间,所发出的本能的、微弱的生命反应?
还是这片“孤岛”土地本身,其灵性在绝境中被刚刚那汇集了多种本源力量的冲击所“触动”,产生的短暂“回光返照”?
伊莉丝猛地抬起头,冰蓝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震惊与激动!
她松开医者,几步冲到“孤岛”边缘,伸手轻轻按在一株灰败的雪晶树残骸上,闭上眼,全力感知。
“是‘灵’的回响!”
伊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,又带着狂喜。
“这片林海的生灵,这片土地的‘灵’,还没有完全死去!它们在‘凋零’中沉寂了太久,刚才那冲击,那‘桥梁’连接的‘生’之韵律,还有这‘节点’打开带来的压力变化…唤醒了它们一丝最深层的、几乎被磨灭的生命印记!它们在回应!”
这“回应”如此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。但对于精通与万物之灵沟通的雪妖族而言,却不啻于天籁之音!
这意味着,这片“沉寂林海”,并非彻底无药可救!只要“生命之心”的力量能够恢复,只要侵蚀的源头能被遏制,这里还有重新焕发生机的可能!
然而,这微弱的、来自土地与生灵的回响,并未持续太久。仅仅数息之后,那叹息般的声音便渐渐低沉、消散,重新归于沉寂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。
但就是这短暂的“回响”,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。
首先是“桥梁”。
那几乎停滞的三色涡流,在“土地回响”传来的瞬间,似乎与之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。涡流中那代表“生命之心”力量的翠绿色部分,极其不明显地明亮、凝实了那么一丝丝。虽然很快恢复原状,但输送向刃的“守护生命力”,似乎也因此变得更稳定、更纯净了一点点。
其次是外界。
那些剩余的、没有被裂隙吸走的“凋零兽”和魂影,在“土地回响”出现时,表现出了明显的烦躁、不安,甚至是一丝畏惧。它们不再执着于攻击光膜破口,反而开始有些茫然地后退,或者互相撕咬、吞噬,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目标。
显然,这片土地“灵性”的短暂复苏,对这些完全由“死寂”和负面情绪催生的怪物,有着某种本能的克制或干扰。
最后,也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——
一直昏迷的刃,在那“土地回响”传来,以及“桥梁”能量出现那一丝微弱变化的瞬间,他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因为痛苦或能量冲击而产生的无意识抽搐,而是一种仿佛想要抓住什么,或是感知到了某种熟悉事物的、极其微弱的、有意识的动作!
虽然只有一下,而且之后便再无动静,但那清晰无比的动作,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医者和影同时捕捉到了!
“刃?!”
医者猛地扑到担架边,再次用“灵枢回春手”探入。
这一次,她清晰地感觉到,刃那被“守护生命力”包裹的余烬真灵,似乎在刚才的瞬间,“跳动”了一下!就像一颗即将停止的心脏,被注入了一剂微弱的强心针!
“他有反应了!”
医者惊喜地低呼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虽然很微弱,但他的意识,好像回来了一点点?”
影的目光也从雾临身上迅速转向刃。看着刃那虽然依旧苍白、却似乎少了些死气的脸,看着那微微动弹过的手指,她冰冷面具下的眼神,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
是“桥梁”持续滋养的效果开始显现?
是刚才冲击“节点”带来的震荡,歪打正着地震散了他灵魂深处的一些淤塞?
还是这片土地“灵性”的回响,与他体内那源自“生命之心”的“守护生命力”产生了共鸣,从而刺激到了他最深层的求生本能?
或许,兼而有之。
无论如何,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——是在雾临付出惨重代价、所有人濒临绝境之后,迎来的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、关于“生”的希望之光!
刃,这位在毁灭边缘挣扎了如此之久的战士,似乎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,开始尝试着从那条用同伴生命换来的、细若游丝的“桥梁”上,向着“生”的彼岸,迈出了第一步——哪怕是如此微小、如此艰难的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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