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是单纯的、被放大的风声和杂乱哭嚎。但很快,每个人的耳边,开始出现“个性化”的声音。
铁壁听到了战友临死前的惨叫,听到了自己年少时在训练营被嘲笑“只有蛮力”的讥讽,听到了“不动山岳”在重压下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呻吟……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冲击着他的心神。
“闭嘴!都给老子闭嘴!”铁壁低吼着,额头青筋暴起,但他牢记雾临的话,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将“不动山岳”的守护意志催发到极致,在身周形成一圈淡蓝色的、微微扭曲的精神屏障,将大部分杂音挡在外面。
医者耳边响起的,是手术失败时监护仪的悲鸣,是伤者因剧痛和绝望发出的哀嚎,是自己无数次在深夜质疑“能否救下所有人”的内心低语……她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,不断用“灵枢回春手”的宁静之力安抚自己,也通过精神细线,将一丝宁静传递给身旁的铁壁和枭。
枭的“风语者”天赋此刻成了双刃剑。她听到了最清晰、最变幻莫测的回响。有时是已故导师教导她箭术时的温和声音,有时是童年玩伴被风雪吞噬前的最后呼唤,有时是“听风者”长弓在无数次拉满又松开时,弓弦与风摩擦产生的、只有她能听懂的“疲惫叹息”……她紧咬着嘴唇,几乎将“听风者”的弓弦捏进掌心,依靠风行目力死死锁定前方影和雾临模糊的背影,将其作为现实世界的“锚点”。
影的“暗影面具”下,无人能窥见她的神情。但通过精神细线,雾临能感觉到她的元灵如同风暴中的礁石,任凭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、嘲弄、诱惑(“摘下它……释放真正的你……”、“你甘心永远藏在阴影里吗?”)冲击,兀自岿然不动。她甚至能分出一部分精力,用元灵之力在前方浓雾中,标记出几处能量相对稀薄、似乎可以通行的路径。
雾临自身承受的压力同样巨大。星轨印记的光芒是吸引“回响”的灯塔。无数杂乱、悲伤、疯狂的精神碎片朝着他涌来,试图钻进他的“心镜”。他看到(更多是感知到)了支离破碎的战争画面、濒死者的最后执念、被永恒禁锢于此的迷茫魂灵……“心镜”自动运转,映照着这一切,带来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负担。但他谨记冰魄的提醒,努力保持着“镜”的清澈与距离,不去深度“理解”或“共鸣”,只是将其映照出来,然后凭借星锁之力带来的温暖与坚定,将其缓缓“推开”或“净化”。
然而,最大的变数,来自刃。
进入峡谷不过百步,刃的脚步就开始变得迟滞。他耳边的“回响”,与所有人都不同。
那不是杂乱的声音,而是……清晰、连贯、充满血腥与杀意的战吼、金铁交击、临死惨嚎,以及一个低沉、沙哑、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、不断重复的咆哮——“杀!杀!杀光!毁灭一切!”
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,更像是从他体内,从他手中的“无回”长刀深处爆发出来!
“呃啊啊——!”
刃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,猛地停下了脚步。他双目赤红,握刀的手背青筋毕露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原本被他极力压制的、那股与“无回”刀魂融合的、充满毁灭性的气息,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弥漫,与峡谷中充满负面情绪的灵魂能量场产生了剧烈的、危险的共鸣!
“刃!”雾临心头一紧,立刻通过精神细线传递过去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星锁之力,试图安抚。
但这一次,效果甚微。刃体内的那股力量,似乎被峡谷回响彻底引爆了。他猛地抬头,赤红的双目不再看向队友,而是死死盯着浓雾深处某个方向,那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,呼唤着他。
“刀……我的刀……”刃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陌生,他反手,“锵”地一声,将“无回”长刀完全拔了出来!
漆黑的刀身出鞘,没有反射任何光芒,反而像是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。刀身之上,原本古朴的“无回”二字,此刻竟然泛起一层暗沉的血色纹路!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、更加暴戾、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杀戮渴望的恐怖刀意,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,以刃为中心轰然爆发!
“小心!”影的元灵之力瞬间形成护盾,挡在众人身前。铁壁也立刻将“不动山岳”的防御催发到最大。
但那刀意风暴并非针对他们,而是直直地冲向浓雾深处,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激烈对抗、呼应。
“他被刀魂反噬了!峡谷回响放大了他内心与刀魂中封印的毁灭执念!”医者焦急地喊道,她的“灵枢回春手”绿光试图靠近刃,却被那狂暴的刀意轻易绞碎。
“刃!看着我!那是幻觉!是回响!”雾临顶着令人窒息的刀意压迫,上前一步,眉心的星轨印记光芒大放,试图用“心镜”映照刃此刻混乱的精神世界,找到核心的执念点。
在“心镜”的映照下,雾临“看”到了一幅幅快速闪过的、破碎而血腥的画面:无尽的血色战场、堆积如山的尸骸、一把饮尽鲜血、发出不甘咆哮的魔刀、一个背对众生、缓缓融入刀中的孤独而绝望的身影……以及,一个深沉如狱、充满了诱惑与毁灭的低语:“释放我……杀尽一切……你本就是我,我本就是你……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