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?”周管事上下打量他,眼中的不悦更甚,“一个苦力,能指什么路?莫要消遣老夫。”
“不敢。”雾临搓了搓手,压低声音,“李老板压价,是因为他知道您急着出手,又觉得在铁岩城,除了他没人敢接这批货。但若是……有人既不怕他,又正好急需青纹钢呢?”
周管事眼神微动:“谁?”
“城西,‘百炼坊’。”雾临吐出三个字。
周管事怔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百炼坊我知道,铁岩城最大的兵器工坊。但他们自有矿源和供货渠道,岂会要我这批来路不明的青纹钢?”
“来路不明?”雾临笑了笑,“云锦商行的货,扶摇城有口皆碑,怎么能叫来路不明?至于百炼坊他们最近接了一笔大单子,来自北边‘黑山镇’的守备军,要定制三百套轻甲和一批制式短刀。工期紧,对材料要求也高。他们自家的库存怕是不够,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凑齐合用的青纹钢。”
周管事猛地坐直身体,死死盯着雾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码头消息杂,小的耳朵灵,听那些送货的伙计聊天说的。”雾临面不改色,“百炼坊的少东家前几日亲自押送一批试制品去黑山镇,回来时脸色不太好,想必是那边催得急。这个时候,若有一批成色上佳的青纹钢送上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周管事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苦力——破旧的衣衫,黝黑的皮肤,粗糙的双手,但那双眼睛……平静,清明,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稳。
“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周管事沉声问。
“小的在码头混饭吃,能帮上您这样的大人物一点小忙,是小的福分。”雾临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若是事成了,您手指缝里漏点赏钱,就够小的吃几个月饱饭了。若不成,对您也没什么损失,不是么?”
很合理的动机。一个底层苦力,想攀附贵人,捞点好处。
周管事沉吟片刻,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,约莫二两重,放在桌上:“带路。若真能成,另有重谢。”
雾临拿起银子,掂了掂,揣进怀里,脸上笑容更憨厚了:“您跟我来。”
他没有直接带周管事去百炼坊,而是先绕到码头附近一家卖劳保用品的铺子,借了盆水洗了把脸,又向铺子老板借了件半旧的干净外衫换上——虽然仍很寒酸,但至少不那么像个刚从码头下来的苦力了。
然后,他才领着周管事一行人,穿过大半个铁岩城,来到城西的百炼坊。
百炼坊占地极广,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。坊门前有护卫值守,见周管事衣着不凡,又有雾临这个“本地人”带路,便进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工匠短打、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,目光锐利地扫过周管事和后面的驮车。
“这位是百炼坊的刘大匠,坊里主事之一。”雾临低声对周管事说,然后退到一边,垂手而立,恢复苦力本分。
周管事整了整衣袍,上前拱手:“在下扶摇城云锦商行管事周文,见过刘大匠。听闻贵坊需上等青纹钢,特携一批成色上佳的货品前来,请大匠掌眼。”
刘大匠眉头一挑:“扶摇城?云锦商行?倒是听过。货呢?”
周管事示意护卫掀开一辆驮车上的油布。阳光照在那些泛着淡青色金属光泽的钢锭上,隐隐有细微的气流纹路流转。
刘大匠眼睛一亮,上前拿起一块钢锭,手指弹了弹,又凑近仔细观察纹路,甚至还从腰间抽出一柄小锤,轻轻敲击,侧耳倾听回音。
半晌,他放下钢锭,看向周管事:“成色不错,扶摇城云锦坊的工艺,有多少?”
“整整一车,八百斤。”周管事道。
刘大匠摸了摸下巴:“你要什么价?”
周管事报了个数,比给李老板的价格低半成,但比李老板的收购价高两成。
刘大匠沉吟。这个价格,比市价略低,但考虑到对方是外地商行,急于脱手,也算合理。更重要的是,他确实急需这批青纹钢。北边那批订单催得紧,坊里库存的青纹钢成色不如这批,数量也差些。
“可以。”刘大匠点头,“现银结算,货卸到三号库房。不过…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雾临,“这位小兄弟是?”
“哦,是码头上遇到的热心人,给在下带了路。”周管事笑道。
刘大匠点点头,没再多问,招呼伙计卸货清点。
交易出奇地顺利。半个时辰后,周管事怀揣银票,笑容满面地走出百炼坊。他走到一直等在坊外的雾临面前,又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。
“小兄弟,这次多亏你了。一点心意,不成谢意。”
雾临接过银票,躬身道谢,动作卑微自然。
周管事看着他,忽然道:“小兄弟是本地人?听口音,似乎有点南边腔调?”
“是,小的原是南边逃难来的,在铁岩城混口饭吃。”雾临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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