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临的问题,则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。他面临的不是“如何增强”或“如何控制”,而是“如何显现”。
他试图像其他人一样,努力“挤压”、“推动”那团雾气,试图让它们汇聚、发光、或者至少让桌上的纸片动一下。但结果是令人沮丧的。雾气依旧松散,对他的“推力”反应微弱,就像试图用手捧起真正的雾气,无论如何用力,最终只会从指缝流散,难以聚合成形。
夜深人静,丁字九号房内。雾临没有点灯,只是坐在床上,静静地内视。体内,那片稀薄、弥散的“雾气”缓缓流动,与他平静的呼吸同步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它们的存在,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似乎比一个月前“稠密”了那么一丝丝——那是持续知识吸收与思维推演带来的、难以量化的内在变化。但“稠密”不等于“可控”,更不等于能“外显”。“灵机操控初步展示……”雾临喃喃自语。如果不能外显,笔试和体术成绩再好,恐怕也会被认定为“无进展”,甚至可能影响到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“资质待定”评定。焦虑感开始滋生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扶摇城夜晚的雾气更浓了,弥漫在宿舍区,将远处的灯火晕染成朦胧的光团。这无处不在的雾,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名字,想起启灵殿那次模糊的“映照”,想起模拟废墟中因专注谋划而产生的波动,更想起这些日子通过“理解”与“内化”所带来的灵机那微妙的“质感”变化。
“雾气……”他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窗外流淌的夜雾,自然徒劳无功。
但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,骤然闪现。
既然他的灵机状态如此特殊,如同弥散的雾气,难以聚合成形、展现出具象的“力量”,那为何一定要强迫它去模仿别人“凝聚发光”或“操控外物”的模式?
考核要求是“体现对自身灵机的初步掌控力”。掌控力,是否一定意味着“改变外在”?是否可以通过“改变自身”或“展现特质”来体现?
他的灵机,特质是“弥散”、“感知”、“容纳”以及与“认知”、“模式”的潜在关联。它难以驱动外物,但它似乎能与自身的意识、感知产生某种内在的共鸣。
如果……他将意识高度集中,不是去“推动”雾气,而是去“模拟”某种状态,去“沉浸”在某种由知识或观察得来的、具体的“模式”或“意象”中,同时引导那雾气般的灵机,去“贴合”这种状态呢?比如,模拟“影蜥”那种与环境相融的、降低自身存在感的“隐匿”状态?这并非真正的隐身,而是一种对自身气息、注意力投射的微弱调整。他在之前的尝试中,曾因此引动过灵机的轻微波动。或者,模拟他从机关图中理解的、某种“静默承重”的结构状态?让自身灵机的“存在感”变得“稳定”而“内敛”?
又或者,更大胆一点,尝试去“模拟”他近期在《大陆通识》中读到的一种极为稀有的低阶变异植物——“静谧苔”的特性?这种苔藓几乎不散发任何生命波动,能完美融入背景,甚至能微弱地吸收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细微声音振动,造就一片“寂静”区域。当然,他不可能真的吸收声音,但或许可以尝试去模拟那种“吸收波动”、“趋于静谧”的“意象”?
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。这无疑是一种冒险,一种从未在教材或教习指导中出现过的、近乎异想天开的尝试。失败的可能性极大,而且很可能在考核时表现得莫名其妙,甚至被视为“无反应”。
但常规的路,他走不通。这似乎是他唯一能想到的、基于自身特质、有可能展现出一丝“掌控力”的方向。
他决定尝试。从最简单的“模拟状态”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,雾临的“练习”变得极为隐秘和内化。别人在努力让火苗更旺、让水流更急时,他常常独自静坐,或缓慢行走,意识完全沉浸在某种特定的“状态模拟”中。
他尝试“影蜥模式”,想象自己皮肤的颜色、纹理与周围的墙壁、地面同步,想象自己的呼吸、心跳乃至思绪的波动都降到最低,与环境的“节奏”趋同。起初毫无异样,但当他反复练习,将全部精神投入这种“沉浸式想象”,并有意无意地引导体内那雾气般的灵机去“贴合”这种想象出来的“隐匿状态”时,他惊讶地发现,周围人对他的“注意”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减弱。不是视觉上的消失,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淡薄。有一次,林轩从他身边走过,居然差点没注意到坐在角落的他,直到雾临主动出声。
他尝试“静谧苔意象”,想象自己如同那片苔藓,不仅自身寂静,还在微弱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最细微的扰动,营造一种内心的、绝对的“静”。当他成功进入这种状态时(极为困难且短暂),他感到外界的嘈杂声似乎被一层极薄的膜过滤了,变得遥远,而他体内的雾气,则仿佛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,缓缓“抚平”着他自身因焦虑、思索而产生的细微精神涟漪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内在的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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