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何家母女是否在何魁手中,这个盘踞在西南交通要道上的势力,都值得关注。
瑶草对曹慎道,“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查。曹大人也请耐心等待。只要你继续配合,我答应你的事,自会尽力。”
曹慎深深吸了口气,压下心中的焦躁,躬身道:“曹某明白。谢城主费心。”
他知道,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,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少女身上。而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和救回家人的可能,他必须拿出更多“诚意”。
送走曹慎,瑶草独自站在那幅日益复杂的关系图前,拿起炭笔,在西南方向的山区,添上了一个新的标记:“何魁?”,并用虚线将其与“曹慎”、“何家母女”连接起来。
韩烈、朝廷、金人、罗横、何魁、还有大大小小的流民、匪帮、地方势力……江南西路这潭水,变得更加浑浊了,但也充满了更多的可能性。
瑶草握紧了手中的炭笔,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谷雨过后,天气日渐晴暖,充沛的雨水和逐渐升高的气温,催得宁州城外的田野一片油绿。
早稻秧苗已扎稳了根,开始分蘖;坡地上的豆类、粟米长势喜人;新开辟的菜畦里,各种夏蔬幼苗探出嫩绿的脑袋。
农夫们忙碌的身影点缀在阡陌之间,锄草、施肥、查看水情,脸上洋溢着对丰收的期盼。
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沉稳固重。
新组建的骑兵队在校场边缘划出了一块专属场地,由陆清晏亲自督导训练。
马匹的嘶鸣、骑手的呼喝、以及马蹄踏在夯土地面上的沉闷声响,成了宁州城新的背景音。
这些来自北地的战马野性未驯,与大多初次接触马背的宁州士兵之间,还需长时间的磨合。
摔落马背、被尥蹶子踢中的情况时有发生,但无人抱怨,反而激起了士兵们的好胜心。
秦川作为新晋队正,也分到了五匹马和十名士兵,每日里摸爬滚打,很快晒得黝黑,眼神却愈发锐利。
工坊区的炉火依旧昼夜不息。余老汉带着几个最有经验的铁匠,闭门研究从金人那里缴获的几把格外精良的弯刀和箭头。
虽然进展缓慢,但偶尔迸发的灵感,已能让普通铁料的性能得到些许提升。更多的工匠则在赶制农具、修补房屋、烧制砖瓦,为接下来的夏收和可能的扩城做准备。
城内,秩序井然中透着蓬勃的生气。蒙学堂和夜校的读书声更加响亮,文墨甚至开始尝试教授一些简单的格物常识和地理知识,虽粗浅,却为这座新生城池打开了一扇望向更广阔世界的窗。
集市上的交易日益活跃,除了以物易物,宁州城自行铸造的、印有“宁州通宝”字样的粗劣铜钱开始小范围流通,虽然它还很脆弱,但已是经济自立上行的可喜一步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战争的阴影仿佛被和煦的春风暂时吹散。
但瑶草一众深知,表面的平静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野猪岭一战的余波,正以各种方式扩散开来,影响着宁州城周边的局势。
首先是罗横的反应,比预想中更为谨慎,也更为阴险。
孙二派在饶州码头和附近水域的眼线回报,罗横手下的快船依旧在赣江支流活动频繁,但并未直接靠近宁州水域,反而像是在监视和封锁。有几艘试图从下游往宁州方向运送木料和石灰的小型货船,在途中遭到了不明身份水匪的盘查和勒索,虽未杀人劫货,却明显是警告和施压。
同时,饶州城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宁州城的谣言,说宁州城城主其实是妖女转世,擅使妖法,才能以弱胜强;又说宁州城内藏有前朝积聚的无数财宝,引得各方觊觎;更离谱的,是说宁州卫杀俘虐俘,残忍好杀,非仁义之师。
“罗横这是不敢明着来,改用软刀子割肉了。”孙二向瑶草汇报时,脸色阴沉,“封锁商路,散播谣言,是想孤立我们,败坏我们的名声,让过往商旅和流民不敢靠近,时间一长,我们物资补给和人口来源都会受影响。”
瑶草听着,神色不动:“商路暂时受阻,影响有限。我们目前粮食自给有余,缴获的物资也够支撑一段时间。至于谣言……”
她嘴角微勾,“真正聪明人,不会只听信流言。不过,也不能任由其蔓延。让胡掌柜也放些消息出去,就说宁州城击溃金人精锐,缴获战马军械无数,城内秩序井然,百姓安居,欢迎四方客商前来公平交易。真金不怕火炼,事实比谣言更有力。”
“是!”孙二领命,又道,“还有一事,我们的人在追踪野猪岭逃散的几个山匪时,发现其中两人潜回了饶州,似乎与罗横在城中的一个暗桩有接触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先盯紧,暂时不要动。”瑶草摆手,“看看他们想干什么,或许能顺藤摸瓜,找到罗横在陆地上的更多据点。对付罗横这种地头蛇,要么不动,要动就必须打在七寸上,让他伤筋动骨,否则后患无穷。我们现在需要时间巩固自身,暂时不宜开启第二战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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