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如棋局,实力为子,人心为盘,时势为风。
她要做的,就是在这盘棋上,为宁州城谋取一个最有利的位置,进可攻,退可守,生存,发展,直至……拥有足以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。
雪花,依旧在窗外无声飘落。
议事堂内,炭火盆发出噼啪的轻响,温暖如春。
瑶草拿起炭笔,在代表宁州城的那个小圆圈外,缓缓画上了一圈坚实的壁垒,又在壁垒之外,勾勒出几条若隐若现、通向各方的虚线。
那是防御,也是通道。
是坚守,也是连接。
与此同时,数百里外的洪州,镇南将军府。
曹慎面色阴沉地坐在密室中,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。窗外也是大雪纷飞,但他的心,比这天气更冷。
“……宁州那边的流言愈演愈烈,几个版本都在传,对我们……很不利。将军昨天议事时,又提了一句,虽然没有点名,但……”心腹声音越说越低。
“何家那边呢?”曹慎打断他,声音嘶哑。
“还是老样子,我们的人盯着,但最近好像有另一伙人也在附近转悠,很谨慎,还没摸清来路。”心腹回答,“另外,饶州刘记和临川水月庵那边,回报说感觉有些不对劲,好像被人盯上了,但没抓到把柄。”
曹慎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盏乱跳: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布满血丝。
短短月余,他便变成了一个可能拖累主上、自身难保的麻烦!
这一切,都源于那个该死的宁州城!
曹慎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无力。他像一头陷入泥潭的困兽,四周都是危险,却找不到挣脱的方向。
“大人,我们……是不是暂时……不要再碰宁州了?”心腹小心翼翼地建议,“先把眼前的麻烦处理掉,稳住将军那边,再说其他?”
曹慎沉默良久,最终颓然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……传令,撤回对宁州的一切主动探查。加强对何家和各据点的保护。另外……”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去查!查清楚最近在洪州散播流言的,还有暗中接触何家的,到底是什么人!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”
“是!”心腹如蒙大赦,连忙退下。
密室内,只剩下曹慎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望向窗外漫天大雪,眼中神色复杂。
宁州城……暂时动不了。
但这份耻辱和损失,他曹慎记下了!
雪断断续续下了半月,终于在腊月初停了下来。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严寒封锁了道路,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。
宁州城如同一只进入冬眠的巨兽,表面安静,内部却按照既定的节奏,有条不紊地运转着。
城防巡逻照常,士兵们换上了更厚的冬装,在城墙上踩出咯吱咯吱的雪印。
校场的训练转移到了室内,是一座由旧仓库改建的“武备堂”里,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,热气腾腾。
赵大牛带着老兵们,正给新兵和少年营讲解如何在雪地中隐蔽、追踪以及利用寒冷天气削弱敌人。
“都给老子记清楚!”赵大牛的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,“雪地里脚印藏不住,但你们可以反着穿鞋,可以踩着别人的脚印走,还可以用树枝扫掉痕迹!天冷,弓弦发硬,弩机容易卡,出门前得用油脂仔细擦过,揣怀里暖着!冻伤的手脚不能用火直接烤,得用雪慢慢搓……”
秦川带着少年营的成员挤在最前面,听得全神贯注,不时在自己随身的小木片上用炭笔记下要点。
经过伏击战的洗礼和正式编入卫所,这些半大少年褪去了不少稚气,眼神里多了沉稳和渴望。
秦川自己更是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,他知道自己能被破格提拔,是城主的信任,更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城内,蒙学堂成了冬日最热闹的地方之一。
原本只收孩童的学堂,如今白天晚上都开了课。白天是孩子们的识字、算数;晚上则成了成人夜校,讲授的内容五花八门,却都极其实用。
这一晚,轮到王大夫授课。简陋的讲堂里挤满了人,有妇人,有半大孩子,也有不少青壮男子。油灯和炭火盆驱散了寒意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人群拥挤的暖意。
王老汉站在前面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前,手里拿着几样晒干的草药,声音洪亮:“今儿个不讲别的,就讲三种咱们这附近山里、田埂边最容易找到,也最常用的草药!都看好了!”
他举起一株叶片呈锯齿状、开过小白花的干草:“这个,叫白花蛇舌草,田边地头多得是!受了外伤,出血,找新鲜的捣烂了敷上,能止血消炎!要是找不着新鲜的,干的煮水清洗伤口也管用!”
又拿起一簇叶子细长、有辛辣气味的植物:“这个,野薄荷!头疼脑热,鼻子不通,揪几片叶子揉碎了闻闻,或者煮水喝两口,能发汗通气!夏天还能驱蚊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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