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韩烈正忙着想应付朝廷即将到来的巡抚,哪有心思管这种小事?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无能,连这点事都办不好!
进退维谷,骑虎难下。曹慎第一次对自己贸然派人潜入宁州的决定,产生了深深的悔意。
那个宁州城,到底藏着什么?
宁州城内,哑院。
此时,瑶草站在那口老井边,就着冰凉的井水,慢慢擦拭着一把新打磨好的短匕。
匕首是铁匠铺用缴获的短刀回炉重铸的,样式更加简洁趁手,刃口泛着幽幽的光。
青禾在一旁的小凳上坐着,膝盖上摊着账本,一边核对这几日工坊的产出记录,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城主。
城主擦拭匕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眼神专注,仿佛那不是一件杀器,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工具。阳光透过槐树枯枝,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让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庞,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……孤独。
“城主,胡掌柜的商队,大概还有五六天就该到了。”青禾收回目光,低声禀报,“文先生让我问问,这次交易的地点。”
瑶草将擦好的匕首插入腰间的皮鞘,动作利落:“进城。在集市区划出一块专门的场地,让李老实带人布置一下。通知卫所,商队入城时,礼仪性列队欢迎,但要保持警惕,检查货物。让文墨和余老汉准备好我们要交易的货品清单和新增加的样品。”
“是。”青禾记下,又犹豫了一下,“城主,让外人进城……会不会有风险?孙队长说,外面流言很多,恐怕有人会对咱们宁州城更加好奇,甚至……不怀好意。”
瑶草接过青禾递来的布巾,擦了擦手:“风险永远都有。封闭固然安全,但也意味着停滞和孤立。胡掌柜是个精明的商人,也是个识时务的消息贩子。让他看到真实的宁州城,比让他带着猜测和流言离开,对我们更有利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青禾:“害怕吗?”
青禾一愣,随即挺直了小胸脯,用力摇头:“不怕!有城主在,有陆指挥和赵队长他们在,咱们宁州城谁也不怕!”语气里充满了盲目的信任和崇拜。
瑶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肩膀:“去忙吧。把账本核对完,晚些时候去蒙学堂,文先生今天讲《九章算术》里的田亩测算,你好好听,以后用得上。”
“哎!”青禾欢快地应了一声,抱着账本跑了。
此时独留瑶草在院中内,不一会儿陆清晏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。
瑶草收回思绪,转过身:“进来。”
陆清晏走进来,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报告:“孙二刚传回消息。我们派往洪州的人确认,曹三的母亲和妹妹目前安全,但住处附近有不明人物监视,应该是曹慎的人。另外,饶州刘记茶铺和临川水月庵的异常动静,已经引起了当地一些地头蛇的注意,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。”
瑶草接过报告,快速浏览:“曹慎果然不放心。他既怕我们对他家人不利,又怕他家人成为他的把柄。继续监视,不要惊动。至于那些地头蛇……未必是坏事。水越浑,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少。”
她将报告递还:“俘虏那边怎么样?”
“曹三伤势稳定,能下床走动了,但很配合,问什么答什么,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细节,包括曹慎在洪州的一处秘密仓库和几条走私线路。”陆清晏语气带着一丝复杂,“他似乎……真的认命了,只想保住家人。玄九伤势轻些,但意志消沉,问话也配合。”
“看紧他们,生活上可以适当优待,但不能放松警惕。曹三此人能屈能伸,心机深沉,不可完全信任。”瑶草叮嘱,“另外,准备一下,胡掌柜来的时候,可以让严锋在集市上露个面,但要做得自然。如果胡掌柜或者他手下有人认得严锋,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“是,我会安排。”陆清晏应下,迟疑了一下,又道,“城主,胡掌柜此人,圆滑世故,背后关系可能复杂。与他周旋,您……要亲自出面吗?”
瑶草看了他一眼,明白他的担忧。她毕竟是个未及笄的少女,与胡掌柜那种老江湖打交道,在外人看来或许气势不足。
“我出面。”瑶草语气平静,声音不大,却带着沉稳和自信。陆清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哑院中独自面对尸山血海、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的小女孩。时间似乎改变了很多,又仿佛什么都没变。她依然是他需要仰望和追随的那个人。
“是。”陆清晏不再多言,行礼退下。
瑶草重新走到井边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水面微澜,倒影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,依旧清晰,沉静,幽深,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。
五天后,胡掌柜的商队,将抵达宁州城。
……
巳时初刻,南面官道的尽头,出现了晃动的旌旗和车马的轮廓。
早已得到哨兵禀报的南城门楼上,值守的卫兵挺直了腰杆,按照事先演练好的流程,吹响了号角,低沉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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