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顿了一下，“谭总工，这次开会，会不会是咱们的飞机要大批量列装了？”
谭苏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去了再说。”
他回到办公室，把桌上那些图纸和文件锁进铁皮柜里。
抽屉里那封工人们写的新年贺卡，他拿起来想了想，也锁了进去。
办公室的门关好，钥匙交给老马。
“我不在的这几天，厂里你盯着。王大柱那边，发动机到了就装机，不要等。小周那边，新涂料的测试结果出来后发电报给我。”
老马点了点头。“您放心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谭苏坐着吉普车去了省城机场。
从厂区到省城，三百多公里，公路坑坑洼洼，走了大半天。
到了机场，天都快黑了。他在机场招待所睡了一晚，第二天早上九点，登上了飞往四九城的飞机。
飞机是一架伊尔-十四，老式的螺旋桨客机，飞得不高，噪音很大。
谭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下面的地形一点一点地变化，从戈壁滩到黄土高原，从黄土高原到华北平原。
地面上的绿色越来越多，房子也越来越密。
飞机降落在四九城机场的时候，是中午十一点。谭苏刚走出候机楼，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陈小舟。
他穿着军装在大门口等着，站得笔直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谭总工，您可算来了！族老让我来接您。”
谭苏上了车。陈小舟坐在驾驶座上，发动了车子，车子汇入了四九城的街道。
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，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。
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，缩着脖子走得很快。
“小舟，灾害预报系统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好着呢！”
陈小舟的声音里压着一股高兴劲儿，“上个月预报了两次寒潮，都准了。东北那边的老百姓提前做了准备，没有冻伤一个人。族老专门打电话表扬了。”
“地震预警呢？”
“上次您说的那个机器学习，我不太懂，但用了别的办法，加了波形特征比对。现在误报率降到了百分之二以下。不过，大概率也用不上了。”
谭苏看了他一眼。
“地震不能预测，不能大意。”
“不是大意。上个月我们开会，有人提出来，说地震预警系统和隐身飞机是同一套系统搞出来的，说明咱们的技术比A国人领先了一大截。这话我没接，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。”
谭苏靠在座椅上，没说什么。
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，两旁的房子都是灰砖灰瓦的，门口有哨兵站岗。
这是四九城的一个机关大院，族老就在这里办公地方之一。
陈小舟把车停在大院门口，谭苏下了车，陈小舟摇下车窗探出头来。
“谭总工，我在车里等您。”
谭苏走进大院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，冬天也不落叶，绿油油的。他走上台阶，推开门。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都是各个军工项目的负责人。
有人抽着烟，有人看着文件，有人小声聊天。谭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族老进来了。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。
族老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坐下。
“今天开会，就一件事，看看咱们的国防工业到底走到了哪一步。一个一个来，先说困难的。”
防空导弹项目的负责人先发言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的地图前，指着几个红点。
“族老，我们的防空导弹已经定型了。射程一百公里，高度两万米。拦截概率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百分之七十？剩下百分之三十呢？”
“剩下百分之三十，不是打不中，是近炸引信的可靠性还不够。技术人员正在攻关，预计半年之内能解决。”
族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半年。抓紧。”
谭苏坐在角落里听着。防空导弹、主战坦克、大型运输机、核潜艇，每一个项目都在汇报进度。
有人在说成绩，有人在说困难，有人在说需要协调的资源。
族老听得很认真，每个项目都要问好几个问题。
问到核潜艇的时候，他的声音压低了，大家都竖着耳朵听。
轮到谭苏的时候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他知道，这些人都在等他的发言。
不是因为他官大，是因为他做的事情最大。
谭苏站起来，声音不大。
“歼二十项目，第四批五十架正在生产中。到今年年底，龙国将拥有超过一百架隐身战斗机。目前所有交付的飞机，完好率百分之九十八。飞行事故为零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点头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。族老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谭苏。
“隐身性能呢？”防空导弹项目的负责人问了一句。
“雷达反射截面，相当于一颗玻璃弹珠。A国现役的所有雷达，对歼二十的探测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。二十公里的距离，我们的导弹已经锁定了。”
防空导弹项目的负责人张了张嘴，没再问了。
族老开口了。
“玻璃弹珠。一颗会飞的玻璃弹珠。好。”
会议开了一整天。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谭苏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，一个人慢慢地吃着。
防空导弹项目的负责人端着盘子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脸上带着笑，但笑容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谭总工，你们那个飞机，真的能飞那么远？”
“能。”
“听说还飞到A国去了？”
“不能乱说。”
防空导弹项目负责人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问不出来，但刚才那句话，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了。
会议结束后，谭苏没有立刻回厂区。
族老让他多留一天，说有个事情要单独跟他谈。第二天上午，谭苏又去了族老的办公室。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族老坐在沙发上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谭苏，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们的隐身飞机，现在能在天上飞了，能打到敌人了，敌人也看不见了。可是，如果有一天，敌人的反隐身技术进步了呢？如果有一天，他们也能看见我们的隐身飞机了呢？”
谭苏想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就造更隐身的飞机。”
族老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永远有下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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