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苗的话说完了,宋德依旧愣在原地,像是风干的化石。
只有脸颊不断滚落的汗水证明,他是个活人。
良久,他才僵硬地扭过头。
一声叹息,带着释然与庆幸。
“姜苗啊,你说得对,是我年纪大了,脑子糊涂了,才听了宋老大的话,一心只想让宋家人赚大钱,却忽略了张家人的感受,若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,我一定…”
话说到半截,他又长叹一口气:“罢了罢了,说再多你也变不成男儿身,你且回去罢!我也要回家了。”
“族长,您别膈应村长,他是朝廷任命,身负朝廷任务,为了村子的和平,也是迫不得已才说了重话,他不是故意针对您,只是村子出了事,他难辞其咎。”
宋德冷哼:“在你眼里,我难道就是这种是非不明的人?方才是我脑子不清醒,现在清醒了,自然知道村长的用意。”
说着,他捡起拐棍,插在地里支撑自己起身。
“行了,你回吧,这两壶菌油我就带走了,老了老了,还用上菌油了…”
宋德的声音越来越小,走得越来越远。
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,姜苗才呼出一口气。
这件事,应该算是了了吧?
她转身回家,孩子们拿着笤帚和簸箕,已经把满地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姜苗没加入清洁队伍,而是去厨房熬菌油。
餐车上的菌油不多了,她得多做些,保证明天拌面的菌油足够。
她在家能干的事情其实很有限,洗蘑菇熬菌油,编手提袋,做饭吃饭,洗澡洗衣,上床睡觉。
每天都是这个流程,雷打不动。
是夜,姜苗躺在床上,这一天劳心又劳力,她很快就进入梦乡。
第二天。
满身的疲惫清空,吃过饭,她和孩子们活力满满地上街摆摊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往常生意很好的菌油拌面,到了天亮都没卖出去几份。
除了昨天预定的外卖单,今天几乎没有新面孔。
姜苗愁容满面,还以为天气太热,面团变质了。
她给自己下了一份,面条爽滑劲道,菌油浓郁飘香,令人食欲大开。
没问题啊,和往常的味道一样,怎么今天没客人了?
这个问题,一直等到孙阡来,才有了答案。
“姜娘子啊,你知不知道,前街又冒出一家菌油拌面?”
姜苗懵懵地点头,她虽然不知道谁冒出来了,但一个生意火了,其他的生意人互相模仿,这不是正常现象吗?
看出姜苗的想法,孙阡可惜地拍大腿。
“哎呦,这次和之前不同,是学你做蚂蚱饼的赵湾在卖菌油,她是有真手艺的。”
“赵湾?”
“对啊!你卖八十八文半斤,她卖三十五文半斤,再加上她那菌油味道确实不差,大家都去她那边买菌油了。”
宋秀秀一听,抹布狠狠砸在台面上,发出砰的一声,吓了孙阡一激灵。
“哎呦,这娃,火气还不小。”
姜苗尴尬地笑笑:“我家秀秀是个性情人,孙伯您别管她,我想问问您吃过赵湾的菌油吗?”
孙伯战术性清清嗓子,不敢直视姜苗的眼睛,声音虽小但很清晰。
“不瞒你说,我还真买了她的菌油,回家拌了面条,虽然没有你的香,但也够用了。”
“姜娘子啊,你别嫌我多嘴,你的菌油是好,但价格不便宜,她的菌油略逊于你,可味道也不差,只要不是挑嘴的人,几乎都去她那边买。”
“要不…你别整这么香,也学她降价卖?反正石门镇的人你也知道,除了那几家富户,大家对食物也没那么挑。”
姜苗脑子里全是赵湾低价卖菌油,抢了自己很多顾客,孙阡的话听在她耳朵里,嗡嗡的并不真切。
见她这样,孙阡无奈地摇摇头,背着手离开了。
姜苗维持一个姿势,发呆许久,才在大家担忧的目光中,挤出一个笑。
“没事,从蚂蚱饼到酸辣凉面,模仿咱们的人还少吗?这次有人模仿咱们做菌油,不足为奇。”
宋秀秀噘着嘴,隔空狠瞪了眼赵湾摆摊的方向。
“可是娘,赵湾和别人不同,她做的好吃,别人的蚂蚱饼摊子撤的撤,转卖的转卖,就她开起来了,这回她低价卖菌油…”
“要不咱们也降价算了,不用那么好的蘑菇了,也不用二次提香了,炸一遍也很香,反正镇上大多数人不追求高品质。”
宋秀秀的担心不无道理,但姜苗不想搞低价内卷。
她的目标是赚钱,而不是累死累活内卷打破市场最低价,最后亏本甩卖,谁也赚不到钱。
既然赵湾降价打低端市场,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,升级蘑菇品质,做出一条高端线,总有富贵人家识货。
上午没有新客人,姜苗做完外卖单,让大冰他们送完之后,直接告诉孩子们收摊。
让孩子们先带着餐车和煮面炉子回家,姜苗推着五层储物推车,准备在街上收点好货。
她先去了永丰粮行,只可惜,这家店求稳,收的蘑菇都是普通品质,大众都能买得起的那种,并没有姜苗做高端线需要的珍贵蘑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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