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东方既白,声音才渐渐平息。
阿蘅瘫在冰凉的地板上,望着窗棂透进的晨光,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那不是胜利,是屠杀——以“羞惭”为名的屠杀。她让那些无辜的花木,为她一个人的怨恨陪葬。
自那以后,她开始避开花丛。
出门买菜绕开花市,改去东市肉铺;洗衣不去有菖蒲的河滩,绕远路到上游溪涧;连自家院中的花草都让父亲移走,换上一片光秃秃的砂石地。她尽量减少出门,整日躲在房中,用棉絮塞住耳朵。
可那哭声如影随形。
即便塞住耳朵,声音也会从缝隙钻入;即便闭眼不看,脑海中也会浮现花草枯萎的画面。更可怕的是,她发现自己开始能分辨不同的“花语”——夜来香的哭声绵软哀戚,像深闺怨妇;凤仙花的声音尖细稚嫩,像受惊的孩童;野草呜咽粗粝,像垂死的老者。
每一种声音,都对应着一种生命。
而她,正在扼杀它们。
枯萎的范围在悄然扩散。
起初只限她目之所及,后来发展到她经过的整条街巷——即便她匆匆走过,未做停留,一夜之后,那条街的花草也会莫名衰败。再后来,城南一带的花木都开始出现异状,先是叶片发黄,继而落花,最后整株枯死。
流言愈演愈烈。
金吾卫贴出告示,悬赏捉拿“摧花妖女”,描述与阿蘅分毫不差:年约二八,面有赤蝶胎记,鹅黄衣裙,所到之处百花凋零。坊间开始组织巡逻,青壮男子手持棍棒,在夜间巡查可疑人物。
阿蘅彻底不敢出门了。
她终日缩在房中,门窗紧闭,连父亲送饭也只敢开一条缝。饭菜常常原封不动,她瘦得脱了形,眼下乌青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唯有颊上那片胭脂红依旧鲜艳,像吸饱了血的毒蕈,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妖异地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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