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垂眼看着掌中的骨。“她等的……是谁?”
“无人。”胭脂娘子说。“她等的是灯。”顿了片刻。“十七年前中元夜,她师父私试千蛾灯,她守在灯旁添油。灯火烧身那一刻,她伸手去扑——”
井烟止了。悬在井壁的千百只纸蛾重归静止。翼骨不再相撞。只有那不动的翼,静静覆着蛾腹里的骨。
“那一夜,”胭脂娘子说,“她失的是右手。中指第二节。”
女子的手指合拢,握住那截乳白色的骨。骨在她掌心,竟开始微微发热。不是余温,是血温。像是刚从活人指上卸下,还未冷透。像是等了十七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接它。
胭脂娘子取过她掌中的骨,又取过那半片焦翅。两物相并。骨入翅根缺处——严丝合缝。
那是同一人的指骨。
十七年前失指的小徒,和十七年前焚魂的师父,原是同一人的弟子。
那师父——那个在阿蛾右手中指种下千蛾灯种、燃灯引蛾、反噬焚骨、从此魂飞魄散的师父——她小徒的骨,早已沉在这蛾井底。等了十七年,等她来。
胭脂娘子将并合的骨与翅托在掌心。“第一取,”她说,“旧蛾骨。取小徒指。”
骨在她掌心化开。不是碎裂,是融。像冰入温水,像雪落春泥。那乳白色的、薄如纸的骨片从边沿开始,一点点化作透明的液体,液体渐浓、渐赤、渐凝,凝成一撮极细的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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