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沈婉望着它,眼里没有喜色。
阿宁问她:阿姐不喜欢?
沈婉摇摇头。她抬手抚着襟口那片素净的缎面,指腹轻轻摩挲,像在抚摸一件太薄、太脆、承不住任何重量的物事。
“我只是在想,”沈婉说,“穿上它,便是别人家的人了。”
阿宁望着姐姐的侧脸,月光落在她颊上,将那一线泪痕映得晶亮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攥紧了袖中那叠私藏的缎料。
那是她攒了三个月俸料才买下的绯红罗。色如暮霞,软如凝脂,她藏在内寝枕下,夜夜就着烛火描花样。百子归宁纹,她画废了十七张稿纸,终于描出满意的图样。
她想给姐姐绣一件衣。
一件不是按典制、不是按品阶、不是按任何人的规矩——只按她心意去绣的衣。
一件穿上了,还能归来的衣。
此后三个月,阿宁白天在尚功局当值,入夜便在自己赁居的小屋里绣那件嫁衣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连师父也没有说。
那不是她该绣的衣。尚功局嫁衣使掌宫妃嫁衣织造,一针一线皆有法度,纹样不可僭越,用色不可逾制。绯红罗是民间嫁衣的料子,百子纹是祈多福多寿的私纹——这衣若被人知晓,轻则杖责,重则逐出尚功局。
可她停不下来。
她想起姐姐临别那夜的泪痕。那泪不是落在衣上,是落进她心里,在那里凝成一小洼咸涩的水。她夜夜绣着,那洼水便慢慢蒸干了,化作一缕丝线从针尖淌出来,绣进缎纹深处。
百子渐渐成形。
第一个扑蝶,第二个滚球,第三个骑竹马——她绣得很慢,每一针都要比着花样斟酌再三。丝线穿过缎面时发出极细的“嗤”声,像春蚕啮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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