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抬头,看见巷口不知何时支起了一张骨案,案后坐着一个朦胧的影子。影子正在擦拭一面骨镜,镜面模糊如雾,但每一片雾霭都映出完整的肩形——正是少年自己的肩膀。镜边镶嵌的指骨簌簌脱落,恰好缺出一块空位,空位的形状,正是「纸鸢肩」三字的轮廓。
缺处缓缓渗出一滴银赤色的膏体,色如残破的纸鸢,香气甜腥中带着骨胶味。那滴膏悬而不落,在风沙中微微颤动,像在等待什么。
少年伸手想去接,指尖触到的瞬间,膏体忽然蒸发,化作一缕淡青色的烟,钻入他的鼻孔。他浑身一震,脑中涌现出无数陌生的记忆:削骨的技艺、骨头的低语、纸舟的漂流、还有三十六个求肩者的人生片段……
他懂了。
从今往后,他就是新的骨鸢守。
而胭脂娘子,依然在纸鸢肩作坊深处,等待着下一个三十七年,下一个失肩之人,下一段以骨换翼的故事。
传说,自此长安每失「肩」——无论是劳损伤痛,还是天生残缺,甚至是战乱中被斩断的臂膀——便有人在夜深人静时,对镜自照。镜中纸鸢缓缓成型,缺失的部分会一点点补全。待纸鸢完整无缺之日,旧巷的彩丝将再次垂落,骨案会重新支起。
但无人知道,守骨的阿鸢早已化作案上第三十七粒碎骨,魂魄被「鸢机」销磨殆尽,只剩一捻带着纸骨腥的粉尘,黏在镜面缺口处,等着下一个有缘人,来轻轻叩响骨门。
而那扇门后的世界里,骨头仍在低语,纸舟仍在漂流,胭脂娘子依然坐在骨案之后,空白的那半张脸永远望向人间,等待着一味永远调不完的色,一个永远放不完的鸢。
关于肩膀,关于负重,关于那些用最坚硬的支撑,换取最轻盈的飞翔的,痴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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