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疼死我啦！疼得脑子都炸开了。”
她把脸埋进他肩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。
“芸娘，以后有我在，天塌下来我都替你顶着。再不让你疼一回，我发誓。”
“其实也没啥，以前那个家，过得真不是人日子。反倒是到了这儿，遇见你，我才头一回觉得。活着，真挺带劲儿。”
她仰起脸，笑得眉眼弯弯，眼角弯出细小的纹路，嘴角翘得高高的。
“是不是……你爹娘对你挺差？”
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，声音轻下去。
“家里重男轻女，哥哥是金疙瘩，我是泥巴团子。他吃肉，我喝汤。他穿新衣，等他穿小了，拿针线密密缝一圈，再往我身上套。”
“五六岁就开始烧火煮饭，八九岁就得挑水割草，十二三下田薅苗，手心全是茧子。”
“寄钱寄得勤，他们反倒嫌我挣得太少，说我没用。”
“直到我哥要结婚，他们逼我出彩礼，还说你是妹妹，帮帮家里怎么了……。”
“后来我想通了。我们那儿老话讲‘多子多福’，我娘怀我的时候，八成天天盼着肚里是个小子。结果我一落地，是个丫头片子，又不能塞回去重造，只好凑合着用呗。接生婆没报喜，只把襁褓往炕角一搁，我娘侧过脸去，三天没喂我一口奶。”
说到这儿，她自己乐了，摇头道。
“想想真逗，一个小姑娘，硬生生撑着养活三个吃饭不干活、伸手就要钱的爷。他们三个人，顿顿吃白面馒头，碗底见光，我啃冷馍喝凉水，还得替他们洗衣服、擦鞋、端茶倒水。”
现在她反倒感谢那辆闯红灯的破车。
要不是它，她压根遇不上成野这样的男人。
至于自杀？
她摇摇头。
“我胆子小得很，怕黑怕雷，连虫子都不敢踩，哪敢自己动手？”
唯一可惜的是，自己走了，尸首还得给他们捞一笔赔偿金。
那钱，喂狗都比给家里强。
她那大哥，好吃懒做不算，听说最近还沾上了赌，输得裤衩都快当掉了。
这种人，给他金山银山也是三天光。
别说娶媳妇，怕是连媒婆的影子都瞅不见。
他上回相看人家闺女，刚进门就掏出骰子邀人比大小。
女方老爹抄起扫帚追出门三条巷子。
前两天媒婆又上门提亲，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扯住袖子，硬拉去赌局押大小。
结果把人家陪嫁的两匹细布全赔了进去。
蒋芸娘把自个儿的来龙去脉全倒了出来。
她说完最后一句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，指节泛白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成野抬手，轻轻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，笑眯眯道。
“哎哟，我这才算知道，我家芸娘可是藏着大本事的人！怪不得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子利索劲儿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往后家里大事小情，全听你拿主意。”
说完还学戏台上那样，抱拳、躬身，正儿八经来了个作揖。
“小生这厢有礼啦。以后，全仰仗娘子罩着啦！”
“噗……”
蒋芸娘没忍住，一下子乐出声。
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，肩膀微微抖着，手指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笑意。
成野顺势捏了捏她脸颊。
“多笑笑，气色才好。你瞧，上有我在，下有两个娃，日子稳稳当当的，哪用老惦记那些翻篇儿的事？”
他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，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，掌心温热，纹丝不动。
蒋芸娘一把拍开他的手。
“唉，早知道当年多啃几本书，说不定现在连核弹图纸都能画出来！”
“芸娘以前也念过书？”
成野眼睛一亮。
“我们那会儿，男女一个样，全得上学。头九年，叫‘义务教育’，我刚好赶上了，一课没落下。”
她抬起左手，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。
“小学五年，初中四年，老师天天盯背课文、算口算题。”
“哎哟喂。”
成野立刻挺起胸膛，满脸光采，“我家媳妇还是个正经‘文化人’呐！”
他拍了下大腿，伸手去够暖壶，给她续了半碗热水。
他喝了一口凉茶，喉结滚动。
“拉倒吧，啥文化人，识几个字而已！你们这儿的千金小姐，琴棋书画轮番上阵，我连毛笔怎么竖着拿都差点搞反。”
她摇摇头，从袖口摸出一方蓝布帕子。
她把它摊在掌心，指腹抚过针脚。
“那时候练字，用的是铅笔，写错就蹭掉重来。”
她赶紧摆手，压低声音叮嘱。
“这话你可千万憋住，别往外漏，不然我怕当场社死，躲被窝里都不想露脸！”
那九年书真白念了。
穿来第一天，看账本跟看天书似的，全是靠成振源手把手教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指、一笔一画地讲，才算认全字。
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，她却连加减都常出错，更别说复式记账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