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虞啊。”
承恩侯老夫人走上前，和气地拉着姜虞的手：“这账清了与否，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。你日后是侯府的主母，侯府的脸面，不就是你的脸面？闹得太僵，日后你进了门，这阖府上下，又该如何看你呢？”
此话说得老辣，虽然语气温软，却隐隐带着威胁。
姜虞看着承恩侯老夫人的模样，心中冷笑，她倒是好算计。
承恩侯老夫人见她沉默，继续道：“好孩子，我知道你最是懂事，定不忍心让我和川儿为难，惜瑶小孩子心性，并不是故意与你争执，日后我定好好教训她。”
姜虞还是没有答。
她深知若是今日空手而归，成亲后再想要这一笔钱，就更不可能了。
承恩侯老夫人对着顾延川使了个眼色。
顾延川会意，对姜虞道：“阿虞，我们即将结为夫妻，就按照母亲说的办吧，等成了亲，这侯府的家业还不是都要交到你手中，何必在此时斤斤计较，分得那么清楚。”
姜虞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了几分犹豫：“可是……凝光阁也不是我一个人的，还有其他掌柜和东家，姜家商铺也还有二叔的分成，若是如此，我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承恩侯老夫人眼中闪过不耐，却笑着道：“这有什么，阿虞，你就从自己的私库之中挪一些垫上，日后等侯府周转过来，便给你补上。”
呵，这不仅不还，还要打她私库的主意。
果然无耻。
姜虞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目光瞥向外面，也该来了。
念头方落，管家急匆匆地通报：“老夫人，京兆府尹苏大人来了。”
京兆府府尹，苏昶？
承恩侯老夫人和顾延川同时变了脸色，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。
苏昶已经大步而入，身后还跟着衙役。
他面色冷峻地扫过在场之人，目光在姜虞身上顿了顿，最终落在承恩侯老夫人身上，微微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承恩侯老夫人只觉得胸口一口闷气堵住，噎得生疼。
眼见姜虞就要妥协，苏昶一来，正打断了方才商议之事。
因此她对着苏昶也没什么好脸色，十分冷淡地问道：“苏大人来此，所为何事？”
她的目光在他身后的衙役身上扫过，语气更加不善：“还带了这么多人来。”
面对承恩侯老夫人的质问，苏昶一张脸依旧面无表情。
他淡淡开口：“本官方才巡查，听说有人在闹市喧哗，与承恩侯府有巨额赊欠纠葛，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，若不处理，怕是有损朝廷法度。故本官前来查问。”
承恩侯老夫人心头一惊。
她立刻否认：“没有，都是误会，小孩子们胡闹而已。”
“哦？”苏昶看向姜虞：“姜小姐，可是你让人在侯府门口宣读欠账？”
姜虞假装没看到老夫人的眼色。
她满脸惶恐，似乎被吓到了，怯怯道：“有，可是，民女并非有意滋事，只是顾大小姐在民女殿中撕毁账册，拒不承认赊欠，民女是小本经营，一时着急，只是想将事情说清楚。”
她如此说，是将赊欠之事给做实了。
顾延川顿时怒吼出声：“姜虞，你胡说什么！你……”
苏昶看了过去，目光森冷。
顾延川不禁后退了半步，剩下的话也卡在了喉间。
苏昶又转向承恩侯老夫人，冷然开口：“老夫人，私自撕毁商户账册文书，拒不认账，是违反大雍律法的，顾小姐何在？请她出来，随本官去县衙一趟吧。”
承恩侯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瑶儿若是被带到府衙去，扣上个不认赊欠之罪，以后还如何谈婚论嫁？有此污点，还如何做高门妇！
便是承恩侯府，也将名声扫地。
绝对不行。
她强笑道：“苏大人，不过是小孩子起了争执，这点小事，不必闹到官府吧？”
苏昶却是不为所动，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：“欠款高达数万两银，还拒不归还，如何是小事？”
老夫人嘴唇翕动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苏昶道：“老夫人还是派人去将顾小姐叫出来，若是让府衙去搜，未免不敬。”
顾延川终于忍不住，怒道：“苏昶，你也是世家子弟，侯门千金岂能被人随意传唤，别人会如何看她？你莫要咄咄逼人！”
苏昶看向顾延川：“按大雍律法，赊欠不还，逾期三月以上者，债主可诉至官府。官府当责令欠债方限期归还，逾期不还者，加倍罚息，再甚者，可查封财产抵债。”
苏昶在法理之上不退半分：“承恩侯，本官也是按律法行事，并不是咄咄逼人，若你觉得本官行事不妥，尽可以上告，或令御史台参奏皆可，但今日，顾小姐定要跟本官走一趟。”
他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，顾延川也无计可施。
只能看向母亲。
老夫人脸色阴沉得厉害，强压住火气：“苏大人，您言重了。京都世家，在店铺中月结的人家也不少，我侯府也不至于付不起，如何就能谈到拖欠不还，逾期不认的地步。”
苏昶道：“既然夫人要还，银货两讫，那便没有拖欠一说了。”
老夫人顿时一噎，没想到他如此难缠。
她皱眉道：“这府中的铺面盈利还没交上来，府里没有那么多银子……不若过段时日，盈利收上来，侯府定会将账还清。”
她看向姜虞：“阿虞，你说可好？”
姜虞笑道：“自然可以，老夫人可先还一部分，剩余的立下个字据，约定还款期限。如此，也可让苏大人从中做个见证，免得不知内情的百姓乱传，坏了侯府清誉。”
在苏昶虎视眈眈的注视下，老夫人和顾延川纵然再不甘心，也没了办法。
老夫人只能咬牙笑着道：“好。”
她当即让人清点了一部分银票，立了字据，约定两月内还清。
苏昶验过无误，双方签字画押。
姜虞将字据和银票守好，面靥如花：“多谢老夫人体恤，劳烦苏大人了。”
苏昶不再多言，带着衙役离去。
承恩侯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下。
她看着姜虞，语气冰冷：“你倒是好手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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