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去多久,徐蜜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,脸色更苍白更痛苦了,好似梦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周屿眉头皱得更深,他想叫醒徐蜜,可又怕贸然叫醒她会让她崩溃,因此他只是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握住他这边的纤纤小手。
当他触及那只小手的手心时,身上像通电了一般,似乎这个小女人无论经过多少次精心保养,无论她身上的皮肉已经多细嫩,她的手似乎一直如此粗糙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如徐蜜双手的糙不一样,他是因为从小接受骑马、高尔夫、网球等运动才养出的薄茧,他的小妻子呢?干活、打工,小小年纪就被迫承担起家庭的重担,和他打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沉重责任不同,小的时候他尚且还有父母兜底,可现在躺在病床上做着噩梦的小姑娘呢?她什么都没有。
周屿心口的堵塞越发难掩,忽地从窗帘缝隙中划过一道闪电,轰隆声几乎要震碎天地,同时也让他心中的壁垒塌了,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明白,她徐蜜和小雅根本不一样。
小姑娘和他的前妻唯一相像的,是这张脸。他所亏欠所震痛的,是这张脸。
“徐蜜。”周屿声音很轻很轻,他似乎下了几百次决心,“对不起啊,连累到你了。”
似乎就算徐蜜听不见他也觉得这足够羞耻,说完就低下头,唇紧紧抿着。要知道,堂堂周大公子何时需要向别人道歉?他出生于这样的家族,能长成不主动挑事的性子已经周家祖上烧高香了。
忽地,周屿刚刚将紧握着的无力小手猛然绷紧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虎口就被徐蜜修剪的圆润可爱的指甲狠狠掐进去,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上的疼痛,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素白着张小脸的人儿满脸惊惧的睁开眼睛,惊叫的声音比雷声还刺耳,身子也抖如筛糠,仿佛刚刚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。
“别怕,徐蜜,我在这儿!”周屿的双手捏住徐蜜单薄的肩膀,不顾她发抖的身体强硬地将她揽进怀里,一遍遍唤她的名字让她清醒过来。
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做,这仿佛是刻在他基因里的,曾经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最本能的反应。
徐蜜在他怀里挣扎,但她身上没什么力气,周屿又正值身强力壮的年纪,所以徐蜜根本无法从他怀里折腾出来,只能崩溃地轻声啜泣,眼泪像水龙头似的直冒,浸湿了她的脸和脸颊上的碎发。
“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周屿心情再复杂都硬不起声音。
他并不愿意责怪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脱离的小姑娘一惊一乍,也不觉得她是在演在矫情。他从小到大经历过此类事情不下十次,实在有比之更严重的,他完全理解徐蜜的恐惧,一宿一宿地做噩梦,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吃肉,他吃了得有三个多月的素。他现在都有些担心徐蜜出院后也不肯吃肉改吃素,以她的身体能受得住就怪了。
他纵然不喜欢她,却也做不到对一条人命视若无睹,哪有那些廉价地摊货中写的那些霸总一样无视法律底线?整天向着外人欺负自己老婆,把捐肝抽血救初恋白月光挂在嘴上,一天说三遍天亮王破。干这种事的都是人格缺陷,他再王八蛋都干不出这种事,他自问这辈子干过最损的事就是娶徐蜜,现在还把人害成这样......
周屿手下动作更紧,几乎把徐蜜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徐蜜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在男人宽厚温暖的怀里,呜咽声绝望可怜,似乎把抱着她的男人当成了救世主一般,“好多血......好多血......血喷到我脸上了,好烫好难闻,他的头......他的头......啊!”
尖细的女声越拔越高,像小号一般高昂。
那一幕如同PPT一般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,每一幕都血腥无比。拥有极佳记忆力的徐蜜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刻,那颗只剩下一半的脑袋深深拓印在她的骨髓里,疤脸熊那鲜血四溅、整个天灵盖都飞了的场景,比世界上最恐怖的惊悚片还可怕。
周屿本以为自己虽然会克制,但也会因为对方不是顾小雅而有哪怕一丝丝的不耐烦,可他忽然发现,没有,除了无措和满心的酸涩,再也无其他情绪。
可现在不容他缅怀过去、缅怀爱人,眼下怀里的人是否能走出那天的阴影才是最重要的。如若不能,那真是他周屿一生的罪孽了。这无关情爱,是法律和道德上一个丈夫应该承担的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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