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知遥打断他,嗓音陡然压沉,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。
溅不起水花,只余下震耳欲聋的闷响,“什么时候请的?咋说的?”
刘经理心里一咯噔,暗道。
难怪大伙儿背地里都传他俩不对劲,原来不是空穴来风。
嘴上却不敢多想,也不敢抬头,老老实实答。
“她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发的消息,发在人事系统里,也同步抄送了我手机。
说身子不太得劲,突发高烧,临时休一天,明早返岗。”
身子不得劲?
宿醉还没缓过来?
不可能啊。
他走之前她都清醒着,眼睛亮得惊人,还梗着脖子跟他呛了几句,字字带刺,句句扎人。
难不成是赌气不来?
想到这儿,傅知遥脸色更难看,下颌咬肌绷紧,胸口一股火窜上来,没处撒,只冷笑一声,那笑声又冷又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。
“她不直接跟我说,倒先告诉你?人事部是这么管人的?”
刘经理一愣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。
随即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浑圆,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,心口“咚咚”直跳。
心说这黑锅也太沉了吧?
简直能压断脊梁骨!
他肩膀瞬间垮塌下去,仿佛肩上真扛着百斤重担,脸上堆满苦涩与委屈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干得发白,硬着头皮。
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,冲傅知遥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点虚浮的颤音。
“傅总,真不是我不上心!您压根儿就没提过让我天天报考勤啊!连邮件、微信、会议纪要里都半句没提过,我哪知道这事儿该归我管?!”
这锅,他死活不接!
一丁点儿都不沾边!
傅知遥眼皮猝不及防地一跳,左眼下方的肌肉微微抽动。
嘴角绷得更紧,几乎成了一条冷硬笔直的线,下颌骨微微收紧,透出几分压抑已久的烦躁。
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深褐色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嗒、嗒”,节奏短促而沉闷,又倏然停住,指尖悬在半空,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他缓缓闭了闭眼,鼻翼微微翕动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胸腔,憋着气,沉默三秒后,才抬手挥了挥,动作干脆利落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。
“行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刘经理立马转身就走,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,脚底跟踩了弹簧似的,“噔噔噔”几步就蹿到门口,手刚搭上门把,又飞快回头瞥了一眼。
确认傅知遥没再开口,这才“咔哒”一声拧开把手,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谁不知道傅知遥是公司里出了名的“冷面判官”?
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总监级干部冒冷汗,刚才那股子无声的压迫感,隔着三米远都能让人膝盖发软、小腿打颤。
要不是自己占着理,证据确凿、流程清晰、时间线分明,他早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了,指不定当场鞠个躬就退着走了。
窗外雨声小了不少,淅淅沥沥,像有人在屋檐下轻叩竹节,偶尔掠过一阵微凉的风,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钻进病房。
乔凌安静地坐在病床边的塑料凳上,手里捏着个红彤彤的苹果,果皮鲜亮饱满,映着窗边透进来的柔光。
他垂着眼,神情专注,刀子慢条斯理地削着皮,果皮连绵不断,在掌心弯成一道柔韧的螺旋。
一边削,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。
“奶奶,您可长点心吧!下次再不舒服,药先含上,含稳了,接着就给我打电话!别硬撑,更别等洛小姐回来。
万一她刚好出门买菜呢?或者去药房配药呢?我推开您家门看见您躺在地上那一秒,心都差点跳出来!扑通一声,嗓子眼儿都堵住了!”
乔老太太靠在松软的鹅黄色枕头上,银白的发丝整整齐齐拢在耳后,脸上笑得眼角全是细细密密的褶子,像春日湖面漾开的涟漪,温暖又慈和。
从睁眼起,这孩子嘴就没停过。
全在夸那个救她的姑娘。
夸她手脚麻利、动作轻巧,夸她声音清亮、语气温软,夸她蹲下时裙摆都没沾地、扶人时手臂稳得像铁铸的。
十句里八句都绕着“洛小姐”转,连她这个当奶奶的都听出来了。
乔凌讲起她时,眼神亮得不像样,像夜里突然擦亮的星子。
语气都软了一截,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,连说话尾音都悄悄往上扬,他自己却还蒙在鼓里,傻乎乎地以为只是感激。
昨晚昏过去前,老太太没看清人,只听见一串急促而清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“嗒嗒嗒”停在床边,接着是温软中带着笃定的声音。
“奶奶,您别怕,我是洛晚舟,现在帮您含硝酸甘油。来,慢慢张嘴……”
再后来,是一双微凉却不冰手、指尖带着薄茧、稳稳托起她后颈的手。
光听声音、摸那双手的温度,就知道这是个心软又利落的好姑娘。
老话不都说嘛,心善的人,眉眼差不了,气韵也藏不住。
她歪着头,目光温温地落在乔凌侧脸上,忍不住逗。
“小凌啊,你该不会……看上人家洛小姐了吧?”
乔凌手一抖,刀尖一偏,苹果皮“啪嗒”一声断在半空,细长的果皮垂下来,晃了两晃,软软地掉在塑料袋里。
他猛地抬头,脸都绷住了,耳根却“腾”地泛起一层薄红,呼吸明显乱了一拍,慌忙把削得干干净净、泛着水光的果子往奶奶手里一塞。
腾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“刺啦”一声锐响。
“奶奶!饭能随便吃,话可不能瞎讲!我就见了洛小姐一面,人家帮了咱这么大忙,我还能对她动心思?这说得过去吗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门口便骤然响起“咚咚”两声叩门声,不轻不重,却格外清晰、沉稳,仿佛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,一下,又一下,精准地敲击在空气里。
两人齐齐扭头,目光瞬间被门口牢牢攫住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滞了一瞬。
门口赫然站着一个身高腿长、气宇轩昂的男人。
他肩线平直,身形挺拔如松,整个人立在那里,便像一株沉默伫立于山崖之巅的青竹,既有风骨,又蕴锋芒。
他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面料垂坠有度,线条利落流畅,袖口处露出一截精悍的小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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