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藏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细细地、紧紧地勒住对方的呼吸。
“我托人给你约了国内顶尖的康复科专家,三甲医院主任医师,专攻神经重建与运动功能恢复,下周就能面诊。
等你能自己站起来、走路、跳舞了,再谈别的事儿。
嫂子开始有点迟疑,后来……也点了头。”
她微微一顿,尾音上扬,像一枚试探的钩子,“我这是,在给你留时间。”
傅时颜慢慢转过身,动作迟缓,仿佛关节锈蚀。
眼睛直直钉在傅蔓脸上,瞳孔深处翻涌着暗潮,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乌云压境,雷声隐隐。
声音哑得厉害,沙哑中透着一种被反复碾过的钝痛。
“然后呢?等我能蹦能跳了,人家照样换戒指、请宾客、拍婚纱照,对吧?礼堂鲜花铺满台阶,摄像机全程跟拍,朋友圈全是九宫格笑脸。而我,就坐在轮椅上,鼓掌,微笑,当一个体面的观众?”
“谁说得准呢?”
傅蔓嘴角一翘,那点笑意不达眼底,倒像刀尖挑起的一丝寒光,又冷又锐,划破空气,“再周全的盘算,也扛不住半路杀出来的‘意外’啊。”
……
意外?
傅时颜瞳孔倏地一缩,眼睛瞪圆了,睫毛剧烈一颤,仿佛被无形的风猛然刮过。
她喉头一动,没发出声音,可那瞬间的僵硬、骤然收紧的下颌线,已经出卖了一切。
她懂。
太懂了。
傅蔓是让她去搅局,去抢人,去把那场热闹的订婚宴搅成一锅糊粥。
蛋糕砸在地上,香槟泼湿裙摆,闪光灯下所有笑容戛然而止。
可是……
她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,尝到一丝铁锈味,手指无意识攥紧轮椅扶手,指腹磨过粗糙的木纹。
傅蔓瞅见她眼里的动摇,眸光一闪,心里一声轻笑。
表面凶巴巴,其实软得像块嫩豆腐,轻轻一捏,就沁出水来。
刻在骨子里的规矩、从小被教出来的分寸感、压根儿下不去狠手的那点良心。
样样都是她的软肋,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网,把她牢牢缚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这种人啊,其实最好拿捏。
你只要摸清她心里最在乎啥、最怕失去啥,她立马就听你的,跑都跑不掉,连犹豫都不敢多喘两口气……
她才不信傅知遥对傅时颜真没半点兄妹情。
以前他护这个妹妹跟护眼珠子似的,天热怕她晒着,雨大怕她淋着,连她多喝一口冰水,他都要皱着眉夺过去换成温的。
说话都舍不得重一句,生怕惊了她、伤了她、吓着她。
傅知遥这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、雷厉风行,从不拖泥带水,也从不犹豫迟疑。
他下决定快,执行更狠,向来是说一不二、言出必践的性子。
要是他对傅时颜真没那份深埋心底、难以割舍的牵挂。
哪会一次次睁只眼闭只眼,任由她明里暗里试探、挑刺,甚至变着法儿地折腾自己最上心、最护在心尖上的人?
“时颜,还纠结啥呀?”
傅蔓笑得温和而妥帖,眉眼弯弯,语气轻软得像春日里拂过耳畔的风,又像哄一个迷了路的小孩,“老话讲,两口子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真遇到坎儿了,谁咬牙扛得住、谁悄悄掉链子,这才见真章呢!”
唐僧取经路上还得过八十一道关,遭过九九八十一难,风吹雨打、妖魔横行、人心难测,一步错便万劫不复。
咱们现在这点小动作,算啥?
不过是投石问路、拨云见月,再寻常不过的试探罢了!
不就是试试洛舒苒到底有多真心、多坚韧、多沉得住气嘛!
她要是真扛得住流言蜚语、顶得住冷眼相待、守得住本心不动摇,说明她配得上阿湛,也担得起傅家这份沉甸甸的分量。
她要是露了馅儿,眼神躲闪、言语破绽、心性浮动。
咱也能早点拦住阿湛,别让他一头扎进去,再难抽身啊。
傅时颜睫毛微微一抖,细密如蝶翼般轻轻颤了颤。
眼神有些发空,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,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压住了呼吸。
真是这样吗?
傅蔓像是早把她的犹豫、不安、委屈、酸涩,全都看了个透彻、读了个明白,立刻点点头,动作自然又亲昵,轻轻攥住她凉冰冰。
指尖微僵的手指,掌心温热,声音又软又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当然是啊!你心里打鼓,不就是怕阿湛被糊弄、被辜负、被一时表象蒙了眼嘛?”
你生气,是因为突然发现,那个你从小宠到大、捧在手心怕摔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湛哥哥,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、连家世底细都没摸清的女人。
对你冷脸、躲着你、连话都不愿多说两句,甚至一句解释都吝于给出……别说你了,我也没信过洛舒苒!
这么快就要订婚?
换谁心里都犯嘀咕啊。
更何况,还是在阿湛连正经带她回过一次家、吃过一顿家常饭都没有的前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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