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空无一人，连灯油都没人来添，菩萨的金身已经布满了灰尘。
若是不知道，看到这种情况，恐怕要以为这是座荒废的寺庙。
褚云霁在大殿中溜达了一圈再出来，目光看向角落里那道月洞门，下巴朝那处点了点，轻声开口：“人应当都在后头，过去看看。”
这菩提寺里处处透着古怪，看来他的猜测并没错。
无忧会一众人员就藏在这里。
饶是汪其再迟钝，也察觉到少卿今天带他们来这里并不是单纯上香这么简单，浑身紧绷，戒备起来。
秦淮没带剑，下意识抚上后腰的匕首，示意汪其跟顾恒则走前面，他这个会武功的就留在后面断后。
*
卫子靖回到大理寺，发现理事厅空空荡荡，褚云霁麾下的人马全都不在。
听说从上到下全都被褚云霁派出去了。
闻言，她疑惑地挠了挠头，难道今天有什么大行动吗？
她没得到任何消息。
卫子靖随意拉开一把凳子坐下，单手支着下巴，感觉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。
她坐着发了会儿呆，晃了晃脑袋，扯过一张宣纸，拾笔沾墨，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通过从动物们口中得到的消息加上她的推测，她理清了楚梦河及巧娘和汪芳菲之间的因果，确认楚梦河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。
可她想给他定罪，还缺证据。
这些猫咪老鼠又不能上堂为证。
除了他给许姨娘下药，可能还留下了迷药在之外，其他的都不是他亲自去做的，能留下什么证据她现在还想不到。
要是能有个机会去楚梦河的房间一探究竟就好了。
卫子靖咬着笔杆深思，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。
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，宋狱丞从门外大步跑进，满脸焦急道：“不好了不好了，出大事了！”
他扬声喊完，才发现理事厅里只有卫子靖一个，脸色有片刻空白，急切地问道：“卫评事，少卿呢？”
卫子靖放下笔，将纸折好放进怀中起身，“少卿他不在。”
看着宋狱丞满头大汗的模样，她心里一紧，“宋狱丞如此着急，发生了什么要紧事？”
牢房塌了？
“关在牢房里那个刘姓女囚突发急症，呕血昏迷了。我看情况，是中毒！”
“今日给她送饭的狱卒和厨房的厨娘伙夫我已叫人拿住了，正要禀报少卿。”
他急得直搓手，“眼下少卿不在，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闻言，卫子靖陡然瞪大眼眸，这可比她想象的严重多了，“中毒？可请大夫了？”
“已叫人去请了，但大夫还没到。”
“普通大夫不行，信不过，去请少卿相熟的何大夫。”
宋狱丞一愣，旋即反应过来，连连点头应好。
“我去牢里看看。”卫子靖抬腿，一路小跑向牢房，宋狱丞吩咐人去请何遂之后也追着她回了牢房。
走到刘乐华牢房前，门外站着两个狱卒看守，对面牢房里的人似乎都被刘乐华突然呕血吓了一跳，纷纷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卫子靖匀了匀有些急促的呼吸，干涩地咽了口唾沫道：“开门。”
狱卒闻言，用钥匙打开牢门，往里推开，示意她可以进去了。
卫子靖一进门便看见刘乐华躺在稻草堆上，脸色苍白，嘴唇乌紫，已经没了意识。
靠墙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，应当是毒发导致。
她在刘乐华面前蹲下，探了探她的脉搏，还有，但很微弱。
又撑开她的眼皮去看她的眼睛，瞳孔开始涣散。
最后转头看向门口旁已经吃完但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碗筷。
碗筷上并没有什么别的味道，不过她技术有限，验毒这种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。
卫子靖放下筷子，拍拍手走到门口，左右看了看两遍狱卒，“你们两个一直守在这里？”
左边的狱卒闻言回答道：“回评事，我们是在女囚中毒之后才守在这里的。”
她若有所思点头，“今日只有送饭的狱卒进来过？”
右边的狱卒：“是，所有有人的牢房都上了锁，我们只需要定期巡逻便好，今日只有送饭的狱卒进来过。”
说着，他转头指向牢门，“送饭会从门口的小窗里递进去，第二日送饭时再收回前一日的碗。”
“这点对面的女囚们也能作证。”
些挤在门口的女囚们纷纷点头，表示确实如此。
如此看来，刘乐华中的毒只有可能是出自饭菜里。
那厨房做饭的人和送饭的狱卒确实最有嫌疑的。
不羡仙背后那人的手伸得可真长啊，卫子靖打了个寒颤。
女囚在大理寺牢里中毒身亡，消息一旦传扬出去，外面的人怎么看大理寺。
御史台还不得把大理寺上下剥皮拆骨。
卫子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再睁眼时，眼底已是清明一片。
宋狱丞双手拢在一起，满面愁容，看卫子靖像看救星一般，“卫评事，可看出了什么线索？”
她摇摇头，“暂时没有，一切还是等大夫来看过之后再说吧。”
“至于宋狱丞抓的那几人，可千万看好了，别让他们有跟外人接触的机会，也别让他们自尽了。”
宋狱丞闻言一愣，脑子转过两个弯来，明白事情没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，连连点头应好。
这件事他一定会办好，绝不能再出差错。
如此想着，他还是忍不住叹气，想不明白自己最近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，先是寺卿给他的密信不见了，现在他手底下的女囚被人给毒了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，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啊！
卫子靖在长廊里来回踱步，等了一刻钟又去探刘乐华的脉搏，比刚才更微弱了。
她不免有些焦急，转头看向门口：“何大夫何时能到？”
他再不来，刘乐华恐怕真的没救了，便是何遂医术再妙，也不能活死人肉白骨。
宋狱丞召来狱卒，让他们严加看守有可能下毒的那几个人犯，一转头便听见她的声音，衣袖点了点额头的汗：“我去看，我亲自去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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