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励升?
再说第二天,陆家宴席上那个端着红酒、笑容标准的服务生,直接被警方带走,连行李都没让收拾。
一周后法院宣判,判了十年,罪名赫然是“故意伤人未遂”。
而他推搡的对象,恰好是当晚撞见宋亦被围堵、想偷偷报信却被拦下的保洁阿姨。
钟家大小姐钟欣鸢,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,高烧三十九度五,意识混沌,额头上敷着冰袋,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坠落。
可她嘴唇干裂、呼吸急促,反反复复只含混念叨着同一句话。
“霍生饶命……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”
桩桩件件,清清楚楚,摆在眼前。
监控录像、判决书、医院诊断单、朋友圈疯传的匿名截图……
全都指向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。
谁信他是好人?
谁信他只是个“热心市民”?
也就只有你宋亦,还把霍励升当菩萨供着呢,香案摆得整整齐齐,心灯点得亮亮堂堂,连他随手递来的一瓶水,都要郑重其事道一声谢。
可他们今天来,又不是为了给她上思想教育课的。
纯粹是来搭桥、套关系的。
是来看一眼宋亦背后站着的那道影子,是否真如传言中那样,沉稳、锐利、不容撼动。
是来赌一把,万一能跟霍家扯上点瓜葛、挂上点名头,那可是稳赚不赔、一劳永逸的好事。
心里揣着各自的小算盘,身份上早已彻底不对等了。
从前她只是个被陆昌明带着跑场子、四处应酬的普通画廊助理,如今却成了霍励升亲自护在身侧的特殊存在。
今天这群人的脸色,比当初陆昌明领她初入圈时,那些人堆出的假笑还殷勤好几倍,嘴角咧得发僵,眼神亮得灼人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,生怕惊扰了这位“新贵”。
宋亦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边上,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眼皮都没抬一下,既不搭腔,也不寒暄,只任由他们围着她打转,递名片的递名片,敬茶的敬茶,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,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冒。
谁想图什么,她门儿清。
图名气?
图资源?
图合作机会?
图搭上霍励升这根通天线?
她心里明镜似的,连他们肚子里拐了几个弯都猜得八九不离十。
图谁都行,她懒得拦,也犯不着拦。
你想攀谁、蹭谁、借谁的势,尽管去挑,只要别越界,她权当看场热闹。
但霍励升?
这人谁也别动歪脑筋。
不是她的,也绝不能是别人的。
不是她点头的,谁伸手碰一下,都是自找难堪。
人既然硬要来,摆明了是冲着热度和红利来的,她也拦不住,索性咧嘴一笑,干脆装到底,扮成个啥也不懂、满脑子只有买卖的画贩子。
吆喝声洪亮,砍价时眼睛都不眨,签单快得像抄作业,卖画卖得飞起,顺手捞得盆满钵满,连佣金都谈出了批发价的豪气。
嘿,才半个月不到,账上进账几千万!
光是三幅老先生冷门小品,就被哄抢出溢价百分之三百的天价,连拍卖行的人连夜打电话来问货源。
陆宴舟一边翻着电子对账单,一边翘着二郎腿,由衷地夸她。
“你这哪是画画的命啊?天生带财相!印堂发亮,面带金辉,我师父看了都得给你点三炷高香!”
俩“搞钱狂魔”一碰头,他立马灵光一闪,眼珠一转,立刻开着玩笑说。
“哎哟,辞姐,把霍生借我用两天呗?我也‘遇个险’,比如崴个脚、晕个血、滑个跤什么的。让他背我绕着艺术中心走一圈,保准又到账几千万!你看上次那事儿,热度还没凉呢,热搜挂三天!”
宋亦眼皮一掀,翻个白眼,嗓音又冷又利。
“滚远点。”
陆宴舟顿时笑得前仰后合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手拍大腿拍得震天响,连咖啡杯都晃洒了一半。
宋亦。
……
没眼看。
真行,胆子又回来了,地狱笑话张口就来,脸皮厚得能防弹,调侃霍励升跟聊自家外卖小哥似的轻松自然。
上回见她还缩在办公室门口不敢进门呢,连门把手都不敢碰,战战兢兢扒着门缝偷瞄,像只刚闯进狼窝的小兔子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等他笑够了,才慢悠悠地、拖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说。
“眼睛还得好好养小半年呢,这段时间不能太劳累。以后要是我又得飞外地出差,可能真没法陪你一起跑了。你自己多顶一顶哈,辛苦啦。”
“本来出差就不用两个人啊,你不是自己嚷嚷着想去逛吃逛吃?还说要打卡十家网红甜品店、拍三十张街景照发朋友圈?”
陆宴舟一愣,眉梢微扬,眼神里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。
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理解,这么自然、这么顺理成章地接住了话茬。
他心头微微一松,暗道。
挺好,省得他再绞尽脑汁编理由,费劲又心虚。
“对对对,之前就是馋着出去浪嘛……
天天憋在画室里调颜料、改构图,骨头都生锈了。你说,是不是玩太疯,腿才替你遭了殃?啧,这因果报应来得也太精准了。”
宋亦心说。
要按这逻辑,出问题的腿恐怕得换条线查。
比如查查是谁半夜三点发语音消息催她交稿,是谁连续三周塞给她七份合同修改意见,是谁在暴雨天硬拉着她冒雨去看废弃老厂房的采光效果……
但男女之间有些话点到为止,说得太透反而失了分寸,也容易让气氛发僵。
她顿了顿,唇角略略一抿,最终只是把那句腹诽默默咽了回去,像吞下一颗微涩的青梅。
“纯属意外,别瞎联想。好了,我要开工了,拜拜。”
咔哒一声挂掉电话,听筒里传来清脆而利落的忙音。
宋亦立马放下手机,指尖一划,屏幕切回待办事项清单,整个人迅速扎进一堆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里,仿佛一只沉入深水的鱼。
最近忙成陀螺。
应付画廊里一批批掏卡的大哥大姐。
有人看中的是她笔下的光影情绪,有人只认准了她新展海报上那个冷色调签名,更多人是冲着“陆宴舟监制”四个字来的。
赶新画稿,画布堆在角落,调色盘干裂泛白,笔杆被手指磨得发亮,连最常用的那支狼毫都快秃了三分之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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