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蹙起眉,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,眼神困惑又清澈。
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层层荡开,却始终触不到底。
“紫月良缘啊!”
孟灵筠压低声音,却又刻意加重了每个字的咬字,仿佛念出的不是词组,而是某种古老咒语。
孟灵筠清了清嗓子,慢悠悠念出来。
“世间缘分千千万,唯有真心能铸此名。以爱为引,托宝石为证。”
她一字一顿,吐字清晰,尾音微沉,像是在诵读一枚郑重其事的婚书誓约。
“天上明月清辉朗照,人间心意温柔满溢,悄然点亮整座玫瑰园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竟似浮起一层朦胧柔光,仿佛已看见银辉流淌、花瓣轻旋的幻境。
“喏,这就叫‘紫月良缘’。”
她抬手虚虚一指那枚静静躺在宋亦颈间的紫石吊坠,动作带着三分笃定、七分无奈。
她眨眨眼。
“你……真没听说过?”
睫毛扑闪两下,语气里那点试探,已经快要酿成真切的担忧。
宋亦喉咙发紧,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一股突如其来的滞涩感猛地攫住她的咽喉,连吞咽都变得艰难。
她下意识抿了抿唇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却浑然不觉疼。
“你说啥?”
她声音干涩,比方才更低,更轻,像一片羽毛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地。
孟灵筠越想越纳闷。
“这项链可不便宜,正常人都会问清楚再买啊。难不成……送你的人,不是你对象?”
她皱着鼻子,语调微扬,最后一个词拖得又缓又长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也藏着不敢确认的犹疑。
耳朵里突然嗡地一声响。
尖锐的耳鸣毫无预兆地炸开,世界骤然失声,只剩颅内一阵高频的、持续不断的蜂鸣。
她手指有点抖,慢慢碰上颈间那颗紫石头,猛地抬头,一眼望向二楼扶手边。
指尖刚触到冰凉光滑的宝石表面,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。
她倏然抬眼,视线如离弦之箭,笔直射向旋转楼梯尽头。
那里空荡静谧,唯余一盏琥珀色壁灯,在深灰墙面上投下柔和而孤寂的光晕。
男人正倚在水晶吊灯斜洒下的暖光里,修长的身形半隐在玫瑰金丝绒帷幔的阴影中,目光早等她多时,专注而沉静,仿佛已凝望许久。
视线撞上来的刹那,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倏然散了。
眉宇间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,眼里只剩下又软又烫的光,像初春融雪时淌过溪涧的阳光,温润,灼人,不容闪躲。
他端起手边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指尖轻抵杯壁。
朝她弯唇一笑,笑意清浅却浓烈,像缓缓倾泻的糖浆,甜而不腻,丝丝缕缕地淌下来,落进她怔忪的眼底。
那一瞬,宋亦仿佛又被拽回三年前的伦敦街头。
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片,呼啸着卷过牛津街的石板路,冰冷的雪花顺着她单薄大衣的领口往脖子里钻,寒意刺骨,冻得人指尖发麻、呼吸发颤。
可就在那样萧瑟的冬夜里,她的心却无端烧得发烫,像被谁悄悄塞进了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焰火,明明灭灭,灼灼不息。
“哎哟喂,咋还哭了?”
孟灵筠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三分惊诧、七分心疼,慌忙从随身的小鳄鱼皮包里抽出一叠柔韧的樱花味纸巾,轻轻垫在宋亦眼下,替她按住不断涌出的泪。
宋亦怔怔抬起手,指尖微颤,迟疑地抚上自己的脸颊。
触到的全是滚烫的湿意,泪水沿着颧骨滑落,一滴接一滴,温热得近乎灼人。
指尖沾着晶莹的泪珠,她声音轻得像耳语,几乎被大厅里渐起的钢琴声吞没。
“我好像……搞错了一件天大的事。”
孟灵筠急急追问。
“哪件?快说啊,是工作?是房子?还是……他?”
她答不上来,一个字也吐不出,只微微偏过头,目光牢牢钉在楼上那个让她心跳乱套的身影上。
他站在旋转楼梯转角处,西装肩线利落,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清隽的轮廓,连呼吸都像在拨动她胸腔里那根最紧绷的弦。
男人们陆续从楼上下来,三三两两穿过铺着暗红波斯地毯的走廊,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。
小提琴声恰在此时轻轻响起来,悠扬婉转,如丝如缕,像一层薄雾般弥漫开去。
宾客们笑着寒暄,挽起袖口,整理领结,开始寻找今晚的舞伴。
宋亦没动,就站在原地,裙摆静垂如水,足尖未移分毫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看他穿过满厅摇曳的花影、攒动的人影、流转的光影,步伐从容而笃定,径直朝她走来,仿佛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在为他让路,唯有她是他唯一的目的地。
她知道他会来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陆宴舟停在她面前,距离刚好一步,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,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银光。
他微微低头,眸光温沉,唇角扬起一个极淡却极真挚的笑。
“宋小姐,肯赏个脸,陪我跳支舞吗?”
宋亦提裙,指尖拂过丝绸内衬的微凉触感,腰背挺直,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近乎复古的、无可挑剔的礼。
“荣幸之至。”
音乐如溪流般缓缓流淌,小提琴与竖琴交织出缠绵的旋律。
两人旋转起步,裙裾旋开一朵静默的花。
他一手虚扶她腰侧,掌心离她肌肤尚有一线距离,却已烫得她脊背微微发麻。
他嗓音低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在她耳畔轻落。
“刚才……是不是偷偷哭过了?”
宋亦把脸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温热而结实的胸口,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鼻尖萦绕着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淡雅木质香调。
那是陆宴舟惯用的雪松与广藿香香水,也是她偷偷换掉自己原有香水后,悄悄模仿着用上的味道。
吃饭一块儿吃,从早餐的豆浆油条,到深夜加班后的宵夜馄饨。
睡觉一块儿睡,不是在公寓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大床上,就是在陆宴舟临时出差时,她蜷在他酒店房间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毛毯小憩。
日子也是天天一块儿过,晨起并肩刷牙,傍晚一起浇阳台那几盆绿萝,连购物车里的纸巾品牌、咖啡豆口味,都早已悄然统一成同一款。
她忽然明白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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