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眸看向刚套上羊绒开衫的宋亦,随口问。
“魏昌明让你去魏瑥颂出院那场饭局,礼服挑好了没?要不要我让人送几套过来挑?品牌、尺寸、风格,你只管说,我让助理今天上午就安排妥当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下午自己去商场逛逛就行。”
宋亦笑着摆摆手,将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声音轻快又带着点小坚持。
陆宴舟微微颔首,嗯了一声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你膝盖刚养好,别跑太远。要不我把选衣手册叫人送来,你躺沙发上慢慢翻?都是最新季的成衣图录,附带试穿建议和搭配灵感页。
省得你来回奔波,也免得挑花了眼。”
他要是真插手,哪止是送几条裙子的事。
搞不好连高定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都得亲自上门量身,连腰臀差值、坐姿弧度、走动时裙摆垂坠角度都得反复测算。
宋亦心头一紧,赶紧小步凑过去,一把抱住他结实的手臂晃了晃,语气软软地撒娇。
“我自己去!就当遛弯儿复健了,行不行?医生都说,适度步行有助于软组织恢复……我保证不累着,两小时准回!”
陆宴舟低头看她一眼,唇角微扬,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脸蛋,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。
“别走太久,膝盖不舒服立刻打我电话,记住了?不是说说而已,是真要听的。”
“记住了记住了~”
宋亦踮起脚尖,在他下颌飞快亲了一下,眼睛弯成月牙,声音拖着尾音,又甜又俏。
下午,阳光温煦,梧桐叶影在人行道上轻轻摇曳。
宋亦逛进一家装潢雅致的精品店,店内香氛清淡,灯光柔和,衣架错落有致。
她正微微低头,目光专注地滑过一排排挂衣杆,指尖不经意拂过丝绸与蕾丝的质感。
忽然,视线一顿,眼角余光猛地扫见角落处一条紫粉渐变的长裙。
裙身从淡紫过渡至柔粉,色彩跳跃却不刺目,剪裁利落干脆,腰线收束精准,裙摆垂坠如水,整体风格内敛沉静,偏偏自带一股摄人心魄的张力,叫人一眼撞上便再难挪开视线。
她心头微微一跳,几乎下意识攥紧了掌心。
这颜色、这气韵,竟让她霎时想起陆宴舟前两天悄悄塞给她的那条钻石项链。
主石耀眼却毫不俗艳,切工凌厉精准,每一处折射都干脆利落、毫不拖泥带水。
她抬脚往里走,裙摆随着步伐轻漾,心跳略快半拍。
伸出手,指尖刚要指向那条长裙,嘴唇才微微张开。
“这件我要了。”
她偏头一看,楚容正站在斜对面的试衣镜前,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米白色手提包,指尖微微收紧,指节泛出一点浅淡的白。
她的表情原本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,可就在宋亦目光落过来的那一瞬,便像被无形的手飞快抹平一般,倏然收得干干净净,只余下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镇定。
“楚小姐。”
“宋小姐。”
楚容唇角一扬,笑意轻柔,眼尾微弯,声音温婉而从容,“真巧啊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轻轻扫过宋亦手中那条垂坠如水的墨蓝色真丝裙,又落回她脸上,语气带着点试探的闲适。
“你也看中这条裙子?”
宋亦点了点头,没有寒暄,也没有迂回,语速平稳,声线清晰。
“不好意思,我想买它,能麻烦您让一下吗?”
楚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整个人明显怔住了一瞬。
她瞳孔微缩,眼神迅速闪动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。
不是隔着酒会、不是隔着流言、不是隔着旁人刻意描摹的滤镜,而是就在此时、此地、此刻,直面一个截然不同的宋亦。
“怎么了?”
宋亦微微偏头,语气温和却不带探究,只是单纯地问。
“哦,没什么。”
楚容很快反应过来,抬手将耳边一缕碎发挽至耳后,唇边重新浮起一个娴雅得体的微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会让给我呢。”
在她长久以来的印象里,宋亦永远是那个会无声退半步的人。
垂着眼,不争不抢,把优先权留给别人,把开口的时机让给别人,把选择的主动权也默默认作理所当然的让渡。
宋亦也笑了,唇角略略上扬,声音平平静静,没有波澜,也没有锋芒,却字字清晰。
“不稀罕的东西,让一百次都没压力。真喜欢的,一回都不让。”
楚容怔住了。
她静静凝视着宋亦,足足三秒,忽然启唇,声音轻得近乎气音。
“如果我现在请你让呢?”
宋亦没有丝毫迟疑,摇头的动作干脆利落,眼神坦荡而坚定。
“抱歉,这回,我得留下它。”
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,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和试衣间门帘轻晃的窸窣。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锋,又各自沉静收回,像两股悄然对峙的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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