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眷优渥，可他教唆自家儿子诬陷我儿子，这事本身就不占理、不合规。
不合法！真要闹到御前对质，我谢某人腰杆挺得笔直。
问心无愧，站得住脚，也经得起查！”
“大师姐，谢侯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？连我这么个小丫头都听得出来。
杜院使那话分明是在拉他一把，好言相劝。
及时止损，让他别揪着旧怨不放、把事情越闹越大。
他倒好，非但充耳不闻，还摆出一副‘我没错、错的是全世界’的架势，眼皮一翻、袖子一甩，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！”
王琳琅听着郑婷婷压低嗓门、带着几分讥诮意味的嘀咕。
不禁抿嘴一笑，眼尾微弯，透出几分俏皮与了然。
她垂下眼睫，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绣的一朵小小茉莉。
低头细细想了想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，语调不疾不徐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他不肯松口，第一呢，是怕丢脸——堂堂长兴侯，若连自家庶子的婚事都压不住，传出去，长兴侯府岂不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？外头那些人，指不定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呢。
第二呢，却是存了试探的心思，想借这桩婚事，试一试皇上的底线。
倘若真闹到御前，皇上哪怕只轻飘飘替他说半句公道话，刘尚书纵是一品大员
手握六部权柄，又顶什么用？天子一句话，便如惊雷落地，谁站得直、谁趴得快，还不全由着圣心裁断？”
“皇上若真想抬举他，早把西北三营兵权还他了，或者干脆一道圣旨，直接立谢云宸当世子，名正言顺，众望所归。”
郑婷婷斜睨一眼，嘴角一撇，嗤笑出声，“偏他磨磨唧唧，装模作样，脸皮厚得比京西城墙的青砖还硬三分。”
“不是厚，是不敢薄。”
王琳琅轻声接道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滴清水坠入深潭，漾开一圈沉静的涟漪。
王琳琅心里忽然就敞亮了，仿佛有束晨光穿破云层，照进积尘已久的窗棂。
她和家里人如今天天有盼头，手头忙着绣坊新样、理着庄子账册。
操持着小院日常，心里装着光，眼里含着笑，往后日子就像刚掀开蒸笼盖的白面馒头。
蓬松暄软，热气腾腾，一口咬下去，全是暖意与甜香。可长兴侯府呢？
却还在老地方打转，守着一堆金漆剥落。
实则无人稀罕的空名头，腰杆挺得比风里摇晃的竹竿还硬，遇事既不懂弯腰低头、也不知搭梯借势，只一味死撑着那层薄如蝉翼的面子过日子。
泥潭深陷，四顾无援，当真是没救了。
“杜院使，您年岁大，德高望重，我向来敬重您。
当年若不是您冒雪奔走、妙手回春，救我夫人和孩子一命，我谢琰今日也不会站在这儿，心平气和、客客气气地跟您说这一番话。”
谢侯绷着脸，眉峰紧锁，冷哼一声，手背青筋微微暴起。
指节泛白——他今儿压根就不该踏进这扇朱漆剥落、铜环锈蚀的偏院门。
“行行行，我不说了，我不说了！我给刘映瞧腿！”
杜衡翻了个白眼，鼻腔里重重一哼，干脆利落地转身，袍角带风，步履生风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毫不迟疑地一把掀开刘映身上盖着的素青锦被。
谢云宸立马凑上前，一步跨到床边，俯下身，目光急切地落在刘映那条右腿上。
只见整条小腿乌青发紫，皮肉高高肿起，活像刚出笼的。
被揉得歪歪扭扭的发面馒头，边缘泛着暗沉的瘀血色，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、心里发怵。
“这……这腿怎么成这样了？！”
他倒抽一口冷气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刘映，我得亲手摸一摸骨头的位置和走向，你咬紧牙关，忍着点。”
杜衡沉声说道，一边已将手指搭上刘映膝弯处，指尖微凉，动作却稳如磐石。
“杜院使，只要这条腿还能重新走路，您怎么折腾我都行！”
刘映攥紧被角，额角青筋微凸，声音虽发颤，却字字清晰、斩钉截铁。
刘映咬着牙应声——他是装的没错，可身上那钻心剜骨的疼，却是实打实的、半点掺不得假。
杜院使的手指刚按到他后腰那一块旧伤叠新创的软肉上。
他猝不及防，“嗷”地一声惨叫出来，浑身一抖，冷汗刷一下汹涌而出，顺着苍白的太阳穴、滑过紧绷的下颌线，最后“嗒”一声滴在素白枕头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“这……”杜衡眉头骤然拧紧，指尖在肿胀处反复按压试探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欲言又止。
“二弟，我觉得刘映不像演的，他这条腿，八成真折了。”
谢云宸悄悄侧过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，一边说着。
一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弟弟谢云珩的衣袖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贴着耳根响起。
“可我真没使劲啊！别人我能糊弄，大哥，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！”
谢云珩急得直摇头，眼底全是委屈与焦灼。
他清楚自己那一脚，只用了三成力，踢出去时还收着劲儿，绝没往死里踹，更没想过会伤成这样。
“差一点点，这孩子下半辈子就得跟床板做伴了。好在捡回一条路，就是遭罪免不了。”
杜衡一边语气沉缓地说着，一边动作轻柔地给刘映掖好被角。
将散落的薄被边缘仔细抚平，随即转身，朝面色惨白、手足无措的刘尚书深深拱了拱手，“刘大人，您放宽心，有我在，您儿子，还能站起来。”
“真的？映儿……真能下地走路？”
刘尚书嘴唇剧烈哆嗦着，眼圈当场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话音未落，他腿一软，往后踉跄半步，竟扑通一声。
朝着杜衡深深躬下身去，额头几乎触到地面，“杜院使，您这话，可是救命的话啊！您要什么，尽管开口！刀山火海，刘某万死不辞！”
“呵——演得挺带劲啊，谁知道是不是合伙串好的戏。”
谢侯站在门边阴影里，双手负于身后，唇角微微一扯，冷笑浮起，目光冷冷扫过床榻、杜衡、刘尚书，最后定格在刘映惨白隐忍的脸上。
哪怕真相明摆着，他依旧摇头不信，背影僵硬，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怀疑与疏离。
“得得得，咱全是演的！我这前院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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