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今早接的露水有点沾了灰,叶片上混了柳絮与浮尘,不中用了——明早我五更爬起来,天光未破、鸟鸣未起,就蹲在后山松林边那株百年老槐下。
专挑最嫩的槐叶尖儿,用青瓷小盏一枚一枚接,只取第一滴未触地、未染尘、未受风扰的清露。”
“成!明早我和婷婷一块儿蹲花园,守着叶子接露。
她管东廊芭蕉叶,我守西角紫藤架,谁先接到第一盏‘未沾尘’,谁就给大师姐递水添柴!”
郑清誉特喜欢大师姐这股子“我上我行”的劲儿——那不是莽撞,不是逞强,而是眼眸一亮、袖子一挽,就敢把天大的难题当点心蒸的笃定与爽利。
跟她相处久了,连自己走路都感觉脚底生风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上,轻快得能跃过三道回廊。
第二天天还黑着,墨色未褪,启明星尚悬于东天一角,郑清誉和郑婷婷就领着几个师弟悄悄蹲在花园西角的青石小径旁。
每人手里捏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竹筒,筒口朝上,屏息凝神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草叶尖儿——那里正悄然凝起一颗颗细碎剔透的露珠,在微光里泛着幽幽银晕。
王琳琅则一头扎进厨房,灶膛里的柴火刚“噼啪”一声燃起第一簇橘红火苗,她已麻利地掀开陶瓮盖子,舀出新磨的粳米浆。
面盆早备好了,雪白粗陶碗沿还沾着一点干粉,案板边角搁着洗净晾干的竹刷和青瓷量勺,一切静待晨光破晓。
“大师姐,露水齐活啦!”
郑清誉踮着脚一路小跑进来,竹筒高高举过头顶,晶莹水珠顺着筒壁滑落,在晨风里颤巍巍抖了两下,终究没掉下来。
“放案上就行。”
王琳琅头也没抬,正用细纱网滤着第三遍米浆,手腕匀速轻晃,乳白浆液缓缓滴入青釉深钵,声如细雨敲檐。
她之前拿井水练过一回,步骤烂熟于心,从淘米、浸米、磨浆、滤浆到调稠、蒸制,环环清晰,毫厘不差——就差那口气。
水不一样,滋味便跟不上。
井水太硬,晨露却柔而清冽,一毫之差,糕体便失了那份沁凉回甘的魂。
“婷婷,我头回来时见后院铺了一地桂花,金灿灿、香扑扑,厚厚一层像给石阶盖了绒被,听说你晒成了蜜,快拎一罐来。”
她正搅着米浆,木勺在钵中缓缓打圈,臂腕轻沉,动作稳而柔,头也没抬,只余一缕发丝垂在颈侧。
“不是说晨露糕必用冰糖吗?换桂花蜜……靠谱不?”
郑婷婷歪着脑袋问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半朵小茉莉,眉头微微蹙起,眼里却全是跃跃欲试的光。
“露水比白水干净,可味道还是淡。
清是清了,却少了点人味儿——古方写得再准,也是百年前的人尝过的味儿。
咱们今儿活着,舌尖记得住昨日的甜,也得容得下今天的巧思。”
她直起身,裙裾微扬,抬手将额前碎发别至耳后,笑眯眯瞅着他俩,目光清亮又狡黠,像初阳映在露珠上。
“所以我打算——一半照老谱来,一丝不苟。
一半按我自个儿想法改,添蜜、调温、控火,全凭手感。
做完一起尝,谁的好吃,听大家的舌头说话——咋样?敢不敢赌一把?”
“庄主以前常念叨,照着老方子一板一眼地干,早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。
哪怕就炒个蛋炒饭,十个师傅能炒出十种滋味。
但最后好不好吃,不是掌勺的说了算,是尝的人点头才算数。”
郑清誉眼睛亮晶晶的,直勾勾盯着王琳琅。
瞳仁里映着灶膛跳动的暖光,“大师姐,你现在琢磨这个、改那个,可不就是庄主讲的‘走出自己的道’?胆子够大,想法也活!”
“那我这就去取桂花蜜!”
郑婷婷立马转身,裙角旋开一道轻快的弧线。
顺手拽上旁边一个小师弟的袖子,脚尖一点地,便一溜烟跑没影了,只留下灶台边微微晃动的竹帘和几缕未散尽的晨风。
“行嘞,清誉,搭把手!等你下次回山庄,就能亲手给庄主端上这口新做的晨露糕啦。”
“我先搓搓手,马上来!”
郑清誉一边应着,一边用力搓热冻得微红的指尖。
袖口蹭过额角沁出的一点薄汗,随即挽起袖子,抄起青石案板旁的木杵,动作利落地开始捣桂花蜜。
一个时辰过去,厨房里开始往外飘米香,温润、清甜、带着微微发酵后的暖意,蒸腾着扑在人脸上,暖烘烘的。
勾人馋虫,连屋檐下歇脚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凑近窗缝。
王琳琅端出两碟刚蒸好的晨露糕,雪白莹润,边缘微透着淡金光泽,她轻轻摆到大家跟前,指尖拂过青瓷碟沿,声音清越又沉静。
“左边这碟,照老方子来。右边这碟,我把冰糖全换成了桂花蜜。你们挨个试试,看哪块更对胃口。”
“我先来!”
郑婷婷伸手就拿了一块,咔嚓咬下一大口,唇齿间顿时迸开绵软清甜的滋味,她眼睛倏地睁圆,脱口惊呼。
“哎哟……这味道比上次还顺嘴!怪不得非得用晨露水,原来水一换,整块糕都活了?等等,我再啃一口桂花蜜的!”
王琳琅瞥见郑清誉先尝的是加蜜那块,看他眉头拧成疙瘩,嘴唇微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又不吭声,心里一紧,嘴角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,声音也轻了几分。
“咋了?是不是不对味儿?”
“啊……这……真没想到……”
郑婷婷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桂花蜜版的晨露糕,指尖触到那细腻柔润的糕体,鼻尖先闻到一股清幽绵长的桂花香。
她低头轻轻咬了一口,牙齿刚一触到软糯微弹的糕身,舌尖便漾开一层温润甘甜——霎时间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睛微微睁大,嘴唇微张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一瞬。
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蕾,眉头一拧,心下暗道。
“莫非是我吃岔了?”
于是毫不迟疑,又狠狠咬下一大口,嚼得格外仔细,一边咀嚼一边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的老做法,清爽利落——米香干净澄澈,像山间初阳晒过的早稻。
露水透亮沁凉,仿佛还裹着青石井沿上凝结的微霜。
冰糖的甜味则清清淡淡,不齁不腻,入口即化,舌尖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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