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下刀子，屋里照样暖烘烘像春天。”
王琳琅蹲在爹旁边。
“爹，只要咱一家人心往一块使，手往一块伸，饭往一块吃，活往一块干，好日子啊，真就踩着脚印来了。”
“王茁现在懂事多了，天天起早帮着喂鸡扫院，王荣刚回来，至少肯跟着你们跑腿做事，送信、扛粮、修篱笆，样样不推脱。不像你大哥……”
一提大儿子，王青山眉头立马拧成疙瘩。
“他连自家门朝哪开都懒得记，更别说搭把手了。好歹皎皎在咱身边，吃不着亏，睡不着冷。”
“您不是刚给他垫了房租？他顺走的东西，也够他跟大嫂撑到入冬。不过皎皎快满月了，咱们是不是该给她办个喜庆点的满月酒？红鸡蛋得煮足一百个，喜糖得备两篓子，还要蒸几笼枣糕、发糕，讨个甜吉利。”
王琳琅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跟中秋节就差几天。”
“你娘两个哥哥不是正要来家里坐坐？干脆一块办了。中午摆正席，晚上留亲眷守灯，再腾出西屋让女眷们歇脚。省事，还热闹。”
“对！反正亲戚也没几个，晚两天不打紧。等松茸卖完，让二哥多腌几坛酱菜，白菜的、萝卜的、豇豆的，样样备齐。咱敞开了给皎皎操办一场！”
王琳琅托着腮帮子，笑眯眯地畅想。
“我参加过不少满月酒，有的摆流水席，三十六道热菜轮着上；有的请戏班子，锣鼓一响唱三天；还有的搭台放焰火，孩子还没睁眼，鞭炮声先震得窗纸直抖。花样可多了。”
“咱村哪能跟那些大户人家比排场……”
王青山笑着摆手。
“咱不攀不比，就照着自己能扛住的劲儿，给皎皎最好的。杀一头猪，宰两只鸡，蒸二十斤米糕，剪一对红纸喜字贴在门框上。也让外头那些嚼舌根的看看，王家就算分了家，孙女照样金贵！”
“这话，听着舒坦。”
后面传来脚步声，张巧凤抱着刚睁眼的大孙女走了出来。
“皎皎喝饱羊奶，不闹了，从上午一直睡到现在才醒。小嘴还咂巴咂巴，像是回味呢。”
“娘，我来抱。”
王琳琅立马站起来，伸手把小侄女轻轻接过来。
“再养一阵，小脸蛋就能圆润起来了。眼下眼皮还薄，眼珠子一转，睫毛就在光里扑闪扑闪。”
“眼下还省心，等她满地跑、开口喊人，那可得盯紧了。”
张巧凤扯出袖口一角，胡乱给大孙女抹了抹下巴上的口水。
“我就图个清净，王蘅两口子别突然杀回来搅局，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王琳琅抬眼，见妹妹正朝自己使劲招手。
“姐，我带皎皎进屋啦。”
王乐欢一手牵着三岁的王皎皎，另一只手还攥着半截糖葫芦，糖衣亮晶晶地反着光。
王皎皎仰着小脸，辫梢上扎的红头绳歪了，她自己伸手去扯，却越扯越乱。
“去吧。”
“四姐姐！”
王乐欢“啪”地关上房门，脚尖一踮就蹦到王琳琅跟前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今儿我打大哥家巷口过，听见他俩在屋里吵得锅碗瓢盆都要飞了！”
她说话时喘了口气，喉头上下动了动，发梢还沾着一点没吹散的柳絮。
“你是碰巧路过，还是早把耳朵支棱好了？”
王琳琅歪头笑问。
“嘿嘿……我就是随便逛逛，遛着遛着，一抬头，人就站他家后墙根儿下了。”
王乐欢如今说话底气足了，也不再缩手缩脚——大哥大嫂搬走后，她在家里走路都带风，“以前常去李爷爷家串门，熟得很，踮脚一贴窗，里头话全钻进耳朵。大嫂直嚷‘你做的饭能喂猪’，大哥回嘴‘有得吃就不错，嫌？你做啊！’”
她说完还学了一声砸碗的脆响，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叩，下巴扬得更高了些。
王琳琅听了直摇头，心里直点头。
爹当初说分家就分家，真是干脆利落。
原先在家，洗衣服、买菜、烧火做饭、修篱笆补漏……
哪样不是爹娘兜着？
这会儿两人单过，光是顿顿琢磨“中午烙饼还是煮面”，就够他们焦头烂额了。
“四姐姐，你说大哥会不会厚着脸皮回来蹭饭？”
王乐欢歪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方向。
她话音刚落，就听见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“这个嘛……还真不好说。不过……”
王琳琅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他前两天跟嫂子吵架，摔门走的，连被褥都没收拾全。”
“王蘅？你咋又回来了？！”
王琳琅话音还没落地，门外猛地传来张巧凤一声拔高的惊呼。
她和妹妹瞬间对上视线。
王琳琅眼睫微颤，下意识伸手按住妹妹的手腕，指尖冰凉。
王乐欢赶紧捂住自己的嘴，小声嘀咕。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，这张嘴怎么专往准了说？”
她脚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，膝盖绷紧，肩膀微微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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