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皇子心跳狂跳，耳膜嗡嗡作响，他撑起上身，抬眼一瞧。
一张明净又鲜活的脸，正冲他弯眼笑。
“八皇子，您没伤着吧？”
安兰左手按着右肩，血水从指头缝里汩汩往外冒，把袖子都浸透了。
八皇子傻愣住，嘴唇微张。
“你……你替我挡了箭？”
安兰喘了口气，胸膛起伏两下，身子忽然一软，眼皮一垂，直接瘫在地上，呼吸变得短而浅。
“快……快喊太医来……”
高台上，贤妃正笑着和一位夫人说孩子的事，手帕捏在手里。
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听见林子里炸开一片喊声：
“出事了！人受伤了！”
她脸色刷白，嘴唇瞬间失了血色。
下一秒，就看到儿子被人架着从林子里出来。
可那红，不是他的。
是旁人的血，糊了他半边袖子，干涸成褐黑，还在往下渗。
“小琪！”
她拔腿就冲下台，裙裾掀飞，金步摇晃得厉害。
“疼不疼？哪里坏了？说话啊！”
八皇子摇摇头，喉结滚动一下，抬手朝担架那边一指。
“母妃，是安兰姑娘救了我。”
贤妃扭头望向安兰，眼圈发红，睫毛颤了几下，嗓子都哑了。
“安贵妾，多亏你拉了我儿子一把！”
安兰身子晃了晃，肩头血流稍缓，嘴角扯出点笑意。
“碰巧路过瞧见，八皇子平安就好。”
乾清宫里。
胡飞被铁链子锁着拖上来，咚一声跪在青砖上，膝盖砸得闷响。
皇上坐在龙椅上，手指紧紧扣住鎏金扶手。
他目光如刀，一寸寸刮过胡飞的脸。
“谁让你动八皇子的？说！”
胡飞垂着脑袋，肩膀绷得僵直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他忽然抬起脸，朝太子那边扫了一眼。
太子当场变了脸色，喉结上下一滚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胡飞！你盯本宫干啥？这事跟我半点关系没有！”
胡飞没吭声。
下一秒，他牙关一紧，腮帮子绷得发白。
“快拦住他！他要咬舌头！”
侍卫大吼。
晚了。
血顺着嘴角哗地淌下来。
人往后一仰，砰地栽倒，后脑撞上地面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再没动静。
当场断气。
太子腿一软，膝盖一弯，整个人晃了晃才勉强站稳。
“儿臣冤枉啊！父皇！真不是我指使的！”
五皇子慢悠悠踱上前一步，袍角扫过金砖缝隙。
“大哥，胡飞跟了你十年，连你茶碗摆哪儿都知道。他为啥要捅八弟？又为啥宁死也不揭盖子？您让弟弟怎么信您？”
太子张着嘴，抖了半天，嘴唇哆嗦，喉头滚动，愣是没蹦出一个字。
对啊……胡飞是他的人。
胡飞死了。
死得干干净净，一点线索都没留。
锅，稳稳当当地扣他头上了。
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“皇上……”
众人齐刷刷转头。
安兰被人半搀半架着，颤巍巍走进来。
她扑通跪下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皇上，妾是太子的贵妾。要是殿下真想害八皇子，干嘛还让我冲上去挡刀？我又图啥拼命护人？”
太子眼前一亮，急忙接话。
“父皇！儿臣真要害八弟，犯得着用自己人动手？还把自家女人推去救人？这不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吗？”
皇后也迈步上前。
“皇上，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。胡飞再忠心，架不住有人银子堆得高、手段下得毒。太子就算傻，也没傻到这个份上。”
皇上眉头拧成疙瘩，眼神在太子、五皇子脸上来回刮。
是啊……要是太子真动了杀心，何苦派个自家人去送命？
还搭上个枕边人？
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？
可如果不是他……那背后那只手，到底是谁？
就在这节骨眼上，殿门外忽地响起一句。
“皇上，臣手里，攥着真凭实据。”
大家一齐扭头望去，就见楚珩之快步走近。
他噗通一声跪下，双膝砸在金砖地上，声音沉闷。
“陛下，臣在胡飞屋里翻出来的。全是五皇子跟那边人暗中传话的字条。”
“每一封，都盖了五皇子私印；每一张，都写明了接头时辰、地点、所送何物。”
话音刚落，全场都愣住了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！
五皇子脸一下白得跟刷了层石灰似的。
“你瞎扯！纯属往我身上泼脏水！”
他猛地抬手指向楚珩之。
楚珩之抬眼直视他，眼神沉静。
他没看五皇子的手，也没看他身后站着的丽妃。
“五皇子，大伙儿心里都有数，楚家跟太子从前闹得不愉快。我要真想坑人，干啥非替太子出头？”
五皇子嘴巴张了张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，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对啊……楚家跟太子不对，满京城谁不知道？
楚珩之凭什么帮太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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